两人相拥于厅中,烛影摇红,映得四壁微动。檐角竹铃又被风吹起,叮铃一声,清越如初。
这一幕,无声胜有声。
他们之间无需誓言。这些年,她救他于围杀,他挡她身前利刃;她以琴音引他走出执念深渊,他以断剑护她免受家族桎梏。每一次生死边缘的回望,都是对彼此心意的确认。
而裴珩,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又悄然退去的人,也从未真正离开。他送来的不只是冠,是认可,是退让,也是守护。
三人之间的情谊,早已超出男女私情,也非权谋牵扯。它是乱世中的一线光,是各自负重前行时,知道还有人在另一条路上并肩而行的笃定。
沈清鸢闭着眼,靠在他胸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两人心跳并不一致,却奇异地合着某种节奏,像一首未命名的曲子,缓慢而深沉地流淌。
她忽然说:“你护的是我,我护的是天下,而裴珩,他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情义。”
谢无涯下巴抵着她发顶,低声道:“我知道。”
他早知道。
所以他能在她选择谢家少主时,不拔剑;能在她与裴珩并肩议事时,不离席;能在今夜宾客散尽后,仍站在这里,为她披衣,将她拥入怀中。
不是占有,是成全。
不是争夺,是共守。
外面风渐歇,铃声稀疏。厅中烛火烧短了一寸,光晕缩小,却更暖。幼徒们早已退下,只留一盏灯在廊下,照着空席与冷茶。
沈清鸢没有动。她累了,身心俱疲,可此刻的安静让她不愿挣脱。谢无涯也没有松手。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枪,护着怀里的人。
时间仿佛凝住。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鸡鸣,短促而清亮,划破夜寂。
天快亮了。
沈清鸢轻轻动了动,仍未抬头。她知道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会有更多人登门,会有更多质疑,会有更多责任压上肩头。但她此刻不想思考这些。
她只想记住这一刻的温度。
谢无涯察觉她的动静,手臂微松,却未放开。他低声问:“要回房歇息吗?”
她摇头:“再待一会儿。”
他应了一声,重新收紧手臂。
厅外,东方天际已透出一抹青灰。夜将尽,晨未至。庭院寂静,唯有檐铃偶尔轻响,像在回应昨夜那一场无声的对话。
沈清鸢的手慢慢抬起,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微凉,他的掌心温热。她轻轻握住那只手,没有说话。
谢无涯低头看她。
她仍闭着眼,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神情安宁,像终于卸下了某种长久的负担。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也一样。
三人同行的路,从未简单。但他们走过了风雨,走过了误解,走到了今天。哪怕前方仍有风波,哪怕世人不解,哪怕有一天必须抉择,他们也都曾真心相托,彼此成全。
这就够了。
他将下巴再次轻轻落在她发顶,闭上了眼。
厅中烛火又晃了一下,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如一幅不动的画。
檐角竹铃再响,三声清脆,余音袅袅。
风穿过回廊,吹起她月白衣角的一角,又悄然落下。
沈清鸢的手仍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
谢无涯的手掌回握,稳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