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眉村和南眉村的景象,比工业园区更加凄惨。
海盗的劫掠虽然短暂,但极其暴虐。村中多处房屋被焚毁,残垣断壁间冒着青烟。
街上散落着被抢夺后丢弃的破烂家什,鸡鸭猪羊被宰杀一空,血迹斑斑。
幸存的村民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未被波及的角落,或呆坐在废墟前,眼神空洞。
哭声不绝于耳,既有失去亲人的悲恸,也有家园被毁的绝望。
典史吴振彪正带着衙役和部分乡勇维持秩序,组织青壮扑灭余火,收敛遇害者遗体。
见到卢象关到来,连忙迎上。“县尊!”
吴振彪声音嘶哑,“两村初步查验,遇害村民四十七人,重伤二十余,轻伤无数。
被掳走妇女孩童……初步统计有十一人,包括……包括生员周文彬的新婚妻子柳氏。财物粮食被劫掠一空。”
“周文彬人呢?”卢象关沉声问。
周文彬是县学禀生,颇有才名,新婚不久。
“在那边临时搭的棚子里,林医生带来的一个学徒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吴振彪指向村口一处窝棚,“胸口被刀划开个大口子,失血过多,但性命暂时无碍。
只是醒来后得知妻子被掳,情绪激动,几次要冲出去,被衙役按住了。”
卢象关点点头,走向窝棚。
棚内光线昏暗,充斥着血腥和草药味。
年轻的周文彬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棚顶,身体因激动和虚弱微微颤抖,两名衙役在一旁守着。
“文彬。”卢象关轻声唤道。
周文彬猛地转头,看到卢象关,挣扎着想坐起,却被伤口扯痛,闷哼一声,泪水却夺眶而出:
“县尊!县尊!求您……求您救救晚娘!她被那些天杀的海匪掳走了!
求您发兵,追回晚娘!学生……学生给您磕头了!”他语无伦次,竟真的试图滚下简陋的床铺。
卢象关上前按住他,沉声道:“文彬,冷静!你的伤要紧!追剿海匪,本官自有安排。但需从长计议,海盗遁入大海,急切难追。
你放心,只要有一线可能,本官绝不会放弃营救!当务之急,是治好你的伤,稳住心神!”
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文彬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疯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痛苦和无助,他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
卢象关心中叹息,对旁边的衙役道:“好生看顾,按时换药。去个人,通知周生员家人前来照料。”
离开窝棚,卢象关心情更加沉重。
被掳走的人口,尤其是妇女,落入海盗手中,命运可想而知。茫茫大海,追击谈何容易?但这话,他不能对周文彬说。
“吴典史,组织村民,统计损失,清理废墟。
从县库先调拨一批粮食、帐篷、被褥,应急安置。死者妥善安葬,重伤者送工业园区医疗站优先救治。
告诉乡亲们,县衙绝不会弃他们不顾,定会帮他们重建家园,严惩匪徒!”卢象关快速下令。
“是!”吴振彪领命,立刻忙开。
卢象关又马不停蹄,赶往永阜盐场。
盐场的惨状更是触目惊心。
仓房和账房已烧成白地,余烬未熄。盐坨被扒开,满地都是散落的盐粒,混杂着血迹和泥泞。
盐丁和营兵的尸体横七竖八,许多残缺不全。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和盐卤特有的咸腥。
杨管事倒在账房外的灰烬旁,脖颈几乎被砍断,死不瞑目。
那位百户大人则死在自己的营房床上,身首分离。
幸存下来的盐丁、灶户们瑟缩在角落,人人带伤,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麻木。盐场秩序已然崩溃。
卢象关找到了一个受伤较轻的老盐丁头目询问情况。
老头目战战兢兢,断断续续地描述了昨晚的恐怖:海盗如鬼魅般突然出现,见人就杀,直奔仓房和账房,抢盐纵火,目标明确。
杨管事似乎想说什么,被海盗头目认出后直接灭口。
“王福生……王福生手下的那几个巡役,徐正己、王治,还有另外两个,昨晚在不在?”卢象关问。
老盐丁想了想,摇头:“回……回大人,好像……好像从王头儿被抓后,就没怎么见着他们了。昨晚乱得很,没留意……”
卢象关眼神一凝。徐正己、王治这两个关键人证在盐案调查中“恰到好处”地失踪,
昨晚海盗袭场,杨管事被精准灭口,账房被焚……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仔细搜索盐场内外,特别是杨管事住处、账房废墟,还有徐正己等人可能藏身或活动的地方,
看看有无遗漏的线索、暗格、或者未被烧毁的纸片!”卢象关对跟随的保安团员下令。
他又询问了其他几个盐丁和灶户,拼凑出更多信息:海盗似乎对盐场内部布局颇为熟悉,行动果断;
抢劫的官盐数量巨大,至少装满了三艘快船;海盗中似乎有人说了句“杨管事…帐目…留着也是祸害。”之类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