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回到四番队临时帐篷的时候，花音已经趴在行军床上睡着了，被子只盖到腰，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还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梦里踩什么东西。
背包歪在床头，荧光苔藓从拉链缝里露出一个角，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这丫头连睡觉都不忘把虚圈的纪念品摆在枕边。
卯之花正坐在桌边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总队长怎么说？”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时雨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老头没拦我，让我自己决定。”
“那你决定好了吗？”
卯之花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他。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时雨很少见到的情绪。
时雨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明天我还得去一趟虚圈。”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巡逻死神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花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别抢我饼干”，然后继续睡。
“去跟蓝染谈合作的具体细节。”时雨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昨天只是达成了意向，具体怎么操作、怎么配合、怎么相互确认对方没有耍花招，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卯之花没有立刻回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你打算怎么谈？”
“第一条，他不能对尸魂界的任何人出手，包括你、花音、一护他们，还有瀞灵廷的队长和席官。
在友哈巴赫被消灭之前，蓝染和尸魂界是临时同盟关系，同盟期内不得互相攻击。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他会答应吗？”
“会。”
时雨的语气很肯定，“因为他需要我的帮助，没有我的能力，崩玉可能需要好几年才能完全觉醒。他等不了那么久，友哈巴赫也等不了那么久。他现在是有求于我，条件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会答应。”
卯之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第二条呢？”
“第二条，战后处理，友哈巴赫死了之后，蓝染必须交出崩玉，接受尸魂界的审判。”
时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条不太现实，蓝染要是愿意交出崩玉，那就不叫蓝染了。
但谈判就是这样，你先提一个对方不可能答应的条件，然后一点点退让，最后达成的那个才是双方都能接受的。
“他会答应吗？”卯之花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不会。”时雨坦然承认，“但我会让他答应战后不主动进攻尸魂界，这就够了。剩下的，等打完友哈巴赫再说，到时候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卯之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那是一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的审视。
“你变了。”她只说了两个字。
时雨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会说别找我，现在你主动去找蓝染谈判，主动跟山本总队长摊牌，主动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卯之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时雨心里，“你不是说你想在四番队当一辈子的席官吗？”
时雨沉默了很久，茶杯里的凉茶映着灯光，晃呀晃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烈，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吗？”
卯之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雨转过头，看着行军床上熟睡的花音，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被子踢开了，肚子露在外面，肚脐眼朝上，睡相极其豪迈。
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整个人毫无防备得像一只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猫。
“因为花音，也因为你。”时雨的声音很轻。
帐篷里又安静了下来，卯之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去吧，家里有我。”
时雨抬头看着她，卯之花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我等你回来的笃定。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哭着挽留丈夫的女人，她是卯之花烈，是护廷十三队四番队队长，也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初代剑八。
“烈，如果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卯之花打断了他，“你这个人，命硬得很。一万年都没死，这次也不会死。”
时雨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你比我对我还有信心。”
“因为我了解你。”
第二天一早，时雨换了一身干净的死霸装，临走前卯之花递给他一个饭盒，打开一看是四个饭团，两个梅子馅的两个鲑鱼馅的，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
时雨看着饭盒愣了一下：“虚夜宫有火锅，蓝染上次请我吃的。”
“那是他的，这是我做的。区别在于他的要还，我的不用还。”
卯之花把饭盒塞进他怀里，“路上吃，别饿着肚子跟人谈判。饿了容易发脾气，发脾气容易砍人，砍了人就没法谈了。”
时雨觉得这个逻辑链条非常严密，严丝合缝到无法反驳。
……
虚圈的味道扑面而来，干燥的风、灵子的微腐气息、还有远处虚夜宫那道永远不灭的灵子光晕。
他站在苍白的沙漠上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虚夜宫的方向走去。
虚夜宫的大门还没修好，半扇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时雨上次砍的那一刀留下的裂痕还在。
门板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门坏了，请走侧门，落款是东仙要。”
时雨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两秒，心想蓝染这个人做事确实讲究，门都被人砍了还不忘贴告示指引路线，这种细节管理能力不去开公司都可惜了。
他绕到侧门推门进去，走廊里空无一人，灵子水晶的光照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芒。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脚步打拍子。
“蓝染，我又回来了，出来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