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女人踉跄后退,“我是三级选择者!我花了十年才爬到今天!你们不能……”
“我们能。”主任看着她,眼神空洞,“在这个系统里,任何人都是可以替换的零件。你,我,他——都一样。”
女人瘫坐在地上,开始哭,哭声先是压抑的抽泣,然后变成歇斯底里的嚎啕。
但没有人看她。
医疗人员还在抢救男人。他的腹部被缝合,但监测仪上的曲线依旧平缓——失血太多,器官衰竭。
“需要输血,但他的血型是RH阴性,血库没有库存。”一个医疗人员报告。
主任看向房间里的五人。
他的目光在清晏身上停留最久,然后移开。
“用我的。”他说,挽起袖子,露出苍白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我也是RH阴性。”
“可是主任,您的身体……”
“抽。”
医疗人员不再说话,拿出采血设备。针头刺入静脉,暗红的血液顺着软管流入血袋。
主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他靠在墙上,电子镣铐垂在地上,眼睛半闭着,深褐色的瞳孔逐渐涣散。
血袋满了。
五百毫升。
医疗人员将血袋连接上男人的输液管。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流入那个濒死的身体。
监测仪上,心跳曲线终于有了微弱的起伏。
血压开始缓慢回升。
“活了。”医疗人员松了口气。
主任点点头,身体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清晏走到他身边,蹲下。
“为什么要救他?”她轻声问,“在这个地方,死亡不是解脱吗?”
主任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像耳语:
“因为……他今天早上……偷偷给了我一块糖。”
他顿了顿,呼吸更弱了:
“他说……‘主任,您看起来很难过,吃糖会好一点’。”
“那种廉价的合成糖……甜得发苦。”
“但那是……五年来……第一次有人……把我当人看。”
他的声音断了。
监测仪发出尖锐的长鸣——
不是男人的,是主任自己的。
……
他手腕上那个电子镣铐的屏幕,显示出一行字:
【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
【身份:C-007,第七分配中心负责人】
【状态:濒死】
【处置方案:无需抢救,资源回收程序启动】
镣铐突然收紧,电流噼啪作响。
主任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
深褐色的眼睛还半睁着,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个纯白的、无菌的、永恒二十二度的天花板。
角落里,那个胎儿培养容器的屏幕,心跳曲线依旧是一条笔直的横线。
两个横线。
平行着,延伸向无尽的虚无。
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
红光紫光都熄灭了。
房间恢复到最初的纯白,冷白的光照在每一张脸上,照在血泊里,照在死婴的金属箱上,照在主任渐渐冷却的身体上。
墙壁开始移动,重新合拢,将两个房间隔开。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血腥味还留在空气里。
甜腻的消毒水味,终究没能盖过血的味道。
清璃的碎玉扇“啪”地合拢。
她转过身,不再看这个房间。
但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中响起,每个字都像冰锥:
“我会毁了这个地方。”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