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步道的尽头,光海翻涌如沸腾的银汤。韩小羽踏进去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突然炸开——灵麦田里老张递来的灵麦饼还带着灶膛的余温,饼皮上的芝麻粒蹭在他嘴角,是七岁那年最香的味道;矿洞积水漫过脚踝时的冰凉,李婆婆的顶针硌在掌心的触感,还有小虎举着彩石跑过麦场时,石子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这些碎片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四肢百骸,骨骼缝里传来“咯吱”的震颤,仿佛有新的肌理正在生长。
他闭着眼,任由光海将自己吞没。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老张修补鞋掌时锤子敲打的“叮当”,李婆婆纳鞋底时线轴转动的“嗡嗡”,小虎在灵麦田里追蝴蝶的笑喊,还有矿洞塌方时,王二柱把他护在身下时粗重的喘息……这些声音织成张网,将他裹在中央,像被整个世界轻轻托着。
不知过了多久,光海渐渐退去。韩小羽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片陌生的灵麦田里。麦穗比记忆中高出半截,颗粒饱满得压弯了麦秆,麦芒上凝着晨露,阳光照过,折射出细碎的虹光。风拂过时,麦浪翻涌如金色的海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这麦穗……”他伸手触摸,指尖刚碰到麦芒,整株麦子突然化作流光,顺着他的指缝钻进掌心。那触感奇异而温暖,像把钥匙,瞬间拧开了记忆深处的闸门——十五岁那年大旱,他和分身守在麦田里,用矿洞的积水浇地。分身的草鞋磨破了底,光着脚踩在滚烫的泥土里,脚底板被石子划出道道血痕,却笑着说“这点伤算啥,麦子活了比啥都强”。此刻,那道血痕化作道淡金色的纹路,印在他的脚背上,像枚勋章。
远处走来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新做的青布褂子,袖口绣着朵灵麦花——是分身。但细看又不太一样:分身的眼神里少了些往日的懵懂,多了些沉静,像把磨得发亮的镰刀,既锋利又安稳。他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野果,红得像玛瑙。
“你回来了。”分身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种奇异的共鸣,像两个声部的合唱。韩小羽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比记忆中低沉些,带着股金石般的质感,像是被无数次矿洞的回声打磨过。
“这是哪儿?”他问,目光扫过无边无际的麦田。远处的麦场边缘,搭起了座新的草棚,棚下晾着些草药,散发着清苦的香气——那是李婆婆每年夏天都会晒的艾草,说能驱邪避蚊。
“灵麦田的新地界。”分身把竹篮递过来,“你走后,大家把荒地都开了,连矿洞旁边的乱石滩都种上了麦子。你看那边——”他往远处指了指,“王二柱带着小虎在修水渠,说要引山泉水过来,以后再也不怕旱季了。”
韩小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两个身影在田埂上忙碌。王二柱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衫,裤脚卷到膝盖,正挥着锄头挖渠,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亮得像油。旁边的小虎长高了不少,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抱的小不点,正提着个小水桶,踮着脚往渠里浇水,水珠洒在泥土上,溅起细小的烟尘。
“小虎呢?”他接过竹篮,野果的酸甜味钻进鼻腔,突然想起什么。
“在修鞋摊帮老张捶铜钉呢。”分身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前几天听说你要回来,非吵着给你的新鞋掌钉上星尘钉,说这样走再远的路都不会磨破。那孩子,现在学啥都快,老张说他敲钉子的力道,比你当年还稳。”
韩小羽望向修鞋摊的方向,茅草棚下,老张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给只旧鞋缝补鞋面。他的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却依旧精神矍铄,针脚比以前细密了许多,每一针都像在雕刻艺术品。旁边的小虎举着把小锤子,正对着块铜片敲敲打打,动作笨拙却认真,铜钉被他敲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的劲儿。
“李婆婆呢?”韩小羽又问,目光落在麦田尽头的土屋上。那屋子比以前新了,屋顶换了新的茅草,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
“在麦场晒灵麦呢。”分身说着,弯腰割下株麦子,麦秆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说今年的麦子能酿出最好的酒,让你回来时一定尝尝。她还说,你的新鞋做好了,就放在窗台,鞋里塞了艾草,走夜路也不怕着凉。”
韩小羽握着镰刀走进灵麦田,每割下株麦子,就有段记忆在脑海里闪回:七岁那年被麦芒扎哭,老张握着他的手教他握刀的姿势,掌心的老茧蹭得他手心发痒;十五岁大旱,他和分身守在麦田里,用矿洞的积水浇地,两人的脚泡得发白,却在看到麦苗重新挺直腰杆时,笑得像个傻子;还有去年,小虎踩着他的脚印在麦地里学走路,摔得满身泥,却举着颗沾着土的彩石,奶声奶气地喊“哥哥,给你”……
这些记忆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像麦秆一样,在他身体里扎了根,长出新的枝叶。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的纹理里嵌着细碎的光,指甲盖上还留着灵麦叶的纹路——那是李婆婆纳鞋底时,总爱让他帮忙穿线,针尖划过指甲盖留下的痕迹,如今竟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