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麦田的晨露还挂在麦穗上,韩小羽蹲在田埂边,指尖轻轻拂过麦芒。那些银亮的星尘顺着他的指腹滑落,滴在泥土里,竟像活物般钻了进去,在土下织出细密的光网。不远处,分身正和王二柱合力铺水渠的石板,石板是从矿洞新采的青石,石面上天然带着星尘的纹路,拼在一起时,竟自动嵌合成条游动的银鱼,鱼尾扫过之处,渠底的淤泥里冒出串串气泡,气泡炸开,散成细碎的光粒,落在两人的裤脚,像沾了把星星。
“这石头邪门得很。”王二柱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汗,青石上的银鱼突然摆了摆尾,溅起的光粒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还会动!前儿老张修鞋用的铜钉,也是这样,自己往鞋眼儿里钻,比他手抖着钉的准多了。”
韩小羽站起身,望向灵麦田的尽头。往年这里有片模糊的雾气,像道无形的墙,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绕回原地——那是这方宇宙的边界,是“实验品”的牢笼。但此刻,雾气正一点点消散,露出后面连绵的新山脉,山脉的轮廓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山尖还沾着未散的星尘,像刚出炉的麦饼上撒的糖霜。
“不是邪门,是它醒了。”韩小羽的声音里带着种奇异的通透,“以前这方宇宙就像个上了发条的钟,时辰到了就响,齿轮转得再顺,也跳不出固定的轨迹。但现在……”他指着水渠里游动的银鱼,“它有了自己的念头。”
王二柱挠了挠头,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锄头柄突然亮起道光纹,顺着木柄爬到他手心,痒得他直笑:“啥念头?难不成石头也想偷懒?”
“比偷懒复杂点。”韩小羽捡起块被星尘包裹的泥土,土块在他掌心慢慢展开,露出里面蜷着的根须——是灵麦的根,却比往常粗壮三倍,根须上还长着细小的“脚”,正一屈一伸地往湿润的地方爬,“你看这根须,以前它只往有水分的地方扎,现在却会绕开碎石,会顺着温度高的方向走,甚至会在遇到别的植物根须时,轻轻绕过去,像在打招呼。”
王二柱凑过去看,果然见灵麦根须和旁边的野草根须碰到一起时,像两只小手轻轻握了握,然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生长。“嘿!还真会打招呼!”他惊奇地咋舌,“那它……知道自己是灵麦不?”
“现在知道了。”韩小羽把土块放回田里,“以前它只是‘被定义’的灵麦,按设定好的步骤发芽、抽穗、结果。但现在,它能‘感觉’到自己在生长,能‘知道’旁边的野草是朋友,能‘想’着快点长高,好让收麦的人少弯点腰——这就是自主意识,是从‘实验品’到‘活物’的坎。”
说话间,远处的星空突然暗了暗,像有人眨了下眼。韩小羽抬头望去,只见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突然动了动,中间那颗往旁边挪了半寸,正好避开了一颗迎面飞来的小陨石。若是在以前,陨石只会按固定轨迹撞上星群,引发场规规矩矩的爆炸,但现在,星辰竟会“躲”了。
“快看!星星会动!”王二柱指着天空,声音都变了调。
韩小羽望着那颗“躲”开陨石的恒星,想起三天前的事——小虎在院子里画星空图,指着猎户座说:“中间这颗星星太挤啦,要是能挪挪就好啦。”当时他只当孩子话,没承想,这方宇宙竟悄悄记在了心里。
“它在听。”韩小羽轻声说,“我们说的话,做的事,甚至心里的念头,它都在悄悄记着,然后慢慢变成自己的习惯。”
这时,老张拄着拐杖从修鞋摊走来,手里举着只刚补好的旧鞋。鞋面上的补丁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特别的暖意——补丁上的线迹不是直的,而是弯弯曲曲的,像条游动的小鱼。“你看这线。”老张指着补丁,“我明明想缝直线,针却自己拐了弯,顺着鞋面上的旧纹路走,说这样补得牢。”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这针怕是比我懂这鞋。”
韩小羽接过旧鞋,指尖抚过那弯曲的线迹。线缝里藏着星尘,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钻,他忽然明白:所谓“实验品”,从来不是指宇宙本身,而是指被固定法则框住的“活着的方式”——灵麦必须按节气生长,星辰必须按轨迹转动,连针线都得走直线,仿佛只有这样才“正确”。但生命的奇妙,恰恰在于那些“不正确”的弯拐,那些突如其来的念头,那些藏在笨拙里的心意。
“王二柱,你还记得去年山洪吗?”韩小羽忽然问。
王二柱愣了愣,点头道:“咋不记得?当时水渠堵了,水都快漫到灵麦田了,我和小虎拼命挖,手都磨破了。”
“今年不会了。”韩小羽指着水渠里的银鱼,银鱼突然游向渠口,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块淤塞的石头,石头竟自己动了动,滚到岸边,“你看,它记得去年的事,自己就会疏通了。”
果然,渠口的水流立刻顺畅起来,还带着股欢快的“哗哗”声,像在哼歌。
李婆婆提着竹篮走来,篮里装着刚蒸好的灵麦糕,热气腾腾的,糕面上的花纹竟不是她捏的,而是自己慢慢“长”出来的——是片灵麦田的图案,麦穗弯着腰,田埂上还有个小人影,举着镰刀,像极了韩小羽。“刚蒸到一半,面自己就鼓起来了,还长出这花样。”李婆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它说,要让你看看今年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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