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麦田的麦浪刚被收割机碾出整齐的田垄,空气中还浮着细碎的麦糠,混着灶膛里柴火的烟味,在村口漫成一片暖融融的雾。韩小羽蹲在老槐树下,指尖捻着半粒饱满的新麦,麦粒的硬壳蹭过指腹,带着刚脱粒的温热。树影里,王二柱的儿子正抡着锄头刨坑,锄头落下去的力道很生猛,土块溅起来,在他裤腿上印了串褐色的斑。
“韩叔,您看这坑够深不?”小伙子直起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晒得发红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粗布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手里的锄头柄缠着新换的布条,是李婆婆的孙女用灵麦秸秆编的,嫩黄色的布条上还绣着朵小小的麦花,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我爹说埋酒得深点,要没过坛口三尺,不然星尘吹进来,酒会变味的。”
韩小羽探头往坑里看,新翻的土是湿润的黑褐色,还混着几粒没捡干净的麦壳——想来是脱粒时漏网的“小调皮”。他伸手比了比坑的深度,指尖触到坑沿的泥土,凉丝丝的潮气顺着指缝往上爬:“再挖半尺。”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光斑晃了晃,“当年你王二柱叔埋第一坛酒时,非要挖到见着矿脉的石头才肯停,说那样酒里能沾点金石气,喝着带劲。”
“真的?”小伙子眼睛一亮,抡起锄头又往下刨了几下,锄头刃碰到硬东西时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惊喜地喊,“您看!真有石头!”
韩小羽凑过去,见坑底露出块灰黑色的石头,表面带着细密的纹路,像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摸起来滑溜溜的。这纹路他认得,是当年在矿洞深处见过的那种沉积岩,里面藏着细碎的水晶,夜里会泛微光。“就这儿吧。”他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掌心触到对方后背的汗湿,“这石头认亲,知道咱是来埋好酒的。”
不远处的晒谷场上,老张正坐在竹椅上抽着旱烟,烟杆是老竹根做的,被摩挲得发亮。他眯着眼看小虎和李婆婆的孙女往酒坛里装新麦,烟圈从嘴角飘出来,混着麦香散在风里。“慢点倒!别洒了!”他的声音穿过风,带着点沙哑的暖意。
小虎抱着个大瓢,踮着脚往坛里倒麦,麦粒撞击坛壁的声音“哗啦啦”的,像下了场金色的雨。有麦粒从坛口溢出来,落在他脚边的竹席上,滚成一串小珠子。“知道啦张爷爷!”他头也不回地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脑门上,露出光洁的额头,“这麦粒子硬得很,肯定能酿出好酒!”
李婆婆的孙女拿着把小竹刷,正仔细地把沾在坛壁上的麦粒扫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奶奶说,一粒麦都不能浪费,”她嘴里念叨着,睫毛忽闪忽闪的,“不然酒就不甜了,会带着点苦味儿。”她的辫子上系着根红绳,是韩小羽去年送的,此刻随着低头的动作扫过坛口,红得像团小火苗。
酒坛是韩小羽前阵子在老窑厂订做的,粗陶质地,表面还留着窑火烤过的痕迹,摸起来带着点磨砂感。坛口敞着,能看见里面铺着层薄荷叶,是清晨从后山采的,还沾着露水的清冽。老张说这是李婆婆的法子:“麦香混着草气,才像咱灵麦田的味道。”他手里转着个酒葫芦,葫芦上的红绳磨得发亮,是当年李婆婆给他系的,说是“系着绳,走再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小羽,过来尝尝这新麦。”老张朝韩小羽招手,从竹篮里抓出一把麦粒,麦粒上还沾着点麦芒,“刚脱壳的,石碾子碾的,比机器脱壳的多股劲儿。”
韩小羽走过去,捏起几粒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嚼,麦香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阳光晒透的甜,还有点土腥味——那是灵麦田特有的味道,混着河泥和草木灰的气息。“比去年的更有劲儿。”他笑着说,指腹捻着剩下的麦粒,“能酿出好酒。”
“那是自然。”老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今年雨水匀,光照足,麦穗都比往年沉半指。你看小虎倒麦的架势,恨不得把整个粮仓都装进去,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实诚。”
正说着,小虎突然“哎呀”一声,原来他倒得太急,半瓢麦粒从坛口溢出来,撒了一地。他慌忙蹲下去捡,手忙脚乱的,却把更多麦粒扫到了竹席外。“笨手笨脚的。”李婆婆的孙女嗔怪着,放下刷子也蹲下去帮他捡,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叠在一起,像幅歪歪扭扭的画,“奶奶说捡麦粒得顺着纹路捡,不然会滚得更远。”
“慢点捡,别扎着手。”韩小羽走过去,帮他们把散在竹席外的麦粒拢到一起。小虎的指尖被麦芒扎红了,却还是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韩叔,这些麦粒捡回去还能酿酒不?沾了土的话……”
“咋不能?”韩小羽拍了拍他的头,掌心蹭到对方汗湿的头发,“咱灵麦田的土,是最好的引子。当年你爹掉在地里的麦粒,第二年自己长出了麦苗,结的穗子比别的都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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