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长说到根子上了!可眼下这‘根’还没刨出来,刘丰那杂种的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五百万!他妈的张口就是五百万!”他身体前倾,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头,话里有话地逼问汪昊:“老汪,不是兄弟我戳你心窝子,刘丰这王八蛋开这个价,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啊?外面可都传,高建设留下的那一千万,最后没了影儿……他跟你熟,当初在教育局也没少打交道。刘丰这价开得……啧啧,像是算准了你口袋里能掏出这一半啊?你跟我们交个底,那一千万……你真没‘见过’?”
“吴友财!我**你祖宗!!”汪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由死灰涨成猪肝色,眼球布满血丝,指着吴友财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凄厉得变了调:“你他妈放什么狗屁!那一千万是能见的东西吗?!那是阎王爷的催命符!我他妈躲都来不及!我见它?!我拿它?!我要真沾了那钱,我还能站在这儿?我早他妈进去了!!”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眼泪鼻涕几乎一起涌出来,那是混合了巨大恐惧、委屈和走投无路的绝望,“五百万!我现在全部家当,房子车子老婆本全卖了,也凑不出五十万!我去哪儿找五百万?!刘丰这是要我的命!是要我全家死绝啊!!”
他崩溃般的咆哮在包厢里回荡,反而让吴友财缩了缩脖子,没再紧逼,但眼神里的怀疑却没减少半分。牛保发和吴友智看着失态的汪昊,眉头皱得更紧,他们或许不完全信吴友财的猜测,但汪昊这过激的反应和“那一千万”本身代表的禁忌,都让他们心中的不安和疏离感急剧加深。“大家……能不能一起想想办法,凑一凑?”吴友智扶了扶眼镜,试探性地问,但眼神飘忽,语气虚浮,显然自己也知道这提议不靠谱。
“凑?”牛保发嗤笑一声,用杯盖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眼皮都没抬,直接堵死了这条路,“吴局长,你说得轻巧。谁家炕洞里能随时刨出百八十万的干净现钱?就算有,这钱的来路经得起查吗?今天我们把钱给了刘丰,那就是把更大的刀把子递到他手里!他尝到甜头,下次要一千万怎么办?这就是个无底洞!而且,给钱就等于认了!咱们可就真被他捏死了!”
吴友财一直惦记着那虚无缥缈的一千万,眼珠转了转,看向牛保发,带着点商人的算计和侥幸:“牛局,话是这么说,可眼下这关总得过啊。您看,职高那边不是正好有两个大项目要上马吗?实训楼,信息化工程,预算充足。您高抬贵手,特事特办,先把款子给汪局批一部分应应急?反正这钱早晚要花,工程也确实要搞,就当……提前支付了?”
“吴友财!”牛保发“啪”地一声把杯盖扣在杯子上,声音陡然拔高,脸色铁青,“你他妈出的什么馊主意!那是财政专项资金!是国家的钱!每一分都有预算,有审计,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敢挪给你去填刘丰这个窟窿?明天纪委的茶就能把我淹死!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他越说越气,猛地指向吴友财:“要说垫钱,你吴大老板财大气粗,这山庄日进斗金,你先拿点出来救急不是更合适?刘丰能摸进你的地盘拍到这些要命的东西,你山庄的管理就是筛子!你本来就脱不了干系!信不信刘丰下次缺钱了,第一个就带着照片来找你‘化缘’?!”
“我……我这……”吴友财被怼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额头上冒出汗来。
“够了!”吴友智重重拍了下桌子,制止了这场越来越没意义的互相攻讦,他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凝重,“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牛局说得对,凑钱给刘丰,是下下策,是自寻死路。当务之急,是张科长刚才说的,必须找到源头——他办公室保险柜里的东西!只有把那些底片、硬盘拿回来,彻底销毁,我们才能安心。”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令人绝望的“钱”和“保险柜”上。牛保发、吴友智、吴友财三人互相递着眼色,言语间推诿躲闪,谁都不愿接“凑钱”这个烫手山芋,更没人主动提去动刘丰的保险柜。汪昊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盟友”此刻的冷漠,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脸色灰败,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破碎的呜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好……好……你们……你们商量吧!我……我先走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压抑的愤怒,脚步虚浮地朝门口踉跄而去,背影写满了被抛弃的仓皇与绝望。
没人起身挽留,包厢内的气氛甚至因他的离开而略微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