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见状,站起身,语气如常:“我去送送汪局。”说罢,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有头顶昏黄的壁灯投下暧昧的光晕。汪昊走得很快,肩膀塌着,仿佛随时会垮掉。
“汪局,留步。”张舒铭在电梯口追上了他,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汪昊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泪光,抓住张舒铭的手臂,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力道大得惊人:“张科长!张科长你可得帮帮我!他们……他们见死不救啊!我完了!我全家都完了!”
“汪局,冷静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张舒铭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前走几步,来到消防楼梯间的拐角。这里更僻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幽幽绿光。
“他们不帮忙,你现在自己更不能乱。”张舒铭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仿佛真是为他着想,“刘丰要的是钱,也是你的把柄。你现在两手空空,去找他就是送死。”
“那我怎么办?!等死吗?!”汪昊几乎要吼出来,又被张舒铭用眼神制止。
“等死当然不行。你得主动,但得有策略。”张舒铭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像是在传授机宜,“明天一早,银行一开门,你想尽一切办法,能凑多少凑多少,五万、十万不嫌少,用个不起眼的黑袋子装好。然后,别打电话,直接去电视台,堵刘丰办公室的门!”
汪昊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你就打着‘汇报工作’或者‘沟通误会’的旗号去。如果他心里没鬼,或许会跟你虚与委蛇;如果他做贼心虚,肯定会躲着你,或者让秘书挡驾。”张舒铭目光锐利,“他越躲,越说明他手里真有东西,而且没打算轻易放过你。这时候,你就强硬起来,就堵在门口,或者在他必经之路上拦住他。挑明了说,钱带来了,但要当面谈,要看到‘东西’,确保没有别的拷贝。记住,一定要想办法把谈话地点,引到他的办公室里去!”
“为……为什么非要办公室?”汪昊不解。
“办公室是他的地盘,但也是相对封闭的空间。在那儿,他不敢大喊大叫,怕惊动旁人;你带着‘诚意’去,是去‘谈’,不是去闹,他也没有立刻报警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更容易放松警惕,主要……看看有没有保险柜。”张舒铭意味深长地说,“也比在大庭广众之下,或者被他引到什么更危险的地方强。这叫以进为退,逼他亮牌,也给自己争取一点谈判的主动权。至少,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狗急了还会跳墙。”
汪昊听着,混乱的脑子似乎抓住了一点方向,但恐惧依旧占据上风:“可……可他要是不见我,或者见了面就是要钱……”
“那就耗着!在电视台耗着!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去找他刘台长‘有要紧事’!”张舒铭语气转冷,“他刘丰要脸,要前程,就不敢让事情在单位里闹得不可开交。这是你的劣势,某种程度上,也是你的武器。至少,能逼他出来跟你对话。有了对话,才有周旋的余地。总比你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或者坐等他把东西交上去强!”
汪昊怔怔地看着张舒铭,昏暗的光线下,对方的表情沉静而笃定,仿佛黑暗中唯一可见的路径,虽然狭窄险峻,但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他喉结滚动,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混合着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狠光:“我……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堵他!”
“记住,沉着气,见机行事。我们这边,也会想办法从别的方向给他压力。”张舒铭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疏淡,“回去吧,好好想想怎么说。路上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