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心中暗自感慨,这“门”果然风可“进”雨可“进”,寻常百姓不可进。他对田光博道了声谢,两人并肩走进大院。
“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还成了同事!”田光博显得很高兴,边走边给张舒铭介绍,“这栋是政府楼,李县长、还有各副县长都在这里。县委楼在旁边那栋,县委办也在那边。不过李县长很快要过去,你们估计也得跟着挪窝。这边是大、协楼……食堂在后面,味道还行。宿舍楼在院子最里头,条件一般,但胜在方便……”
正说着,两人走到政府楼门口,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可掬、但眼神十分活络的男人快步迎了出来,老远就伸出了手,声音洪亮透着热情:“哎呀!这位就是张舒铭同志吧?欢迎欢迎!可把你盼来了!”
田光博在一旁低声快速介绍:“这位是政府办的华东方,华主任。”
“华主任,您好。”张舒铭连忙上前握手。他隐约记得好像在某个饭局上见过这张脸,但印象不深。
华东方双手握住张舒铭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满面,上下打量着张舒铭,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好好好!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干实事的!李县长早就交代了,说你要过来,让我务必安排好!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喝口茶!”
他热情地引着张舒铭往楼里走,同时对田光博笑道:“光博主任也在啊?正好,一起坐坐?”
田光博微笑着婉拒:“华主任,你们忙,我那边还有点事,先回县委办了。舒铭,安顿好了咱们再聚。”他对张舒铭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华东方的办公室在二楼,宽敞明亮。他亲自给张舒铭泡了杯上好的绿茶,招呼他坐下,然后便开始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信息量巨大的方式“唠家常”。
“小张啊,不,以后得叫舒铭了!咱们这儿没外人,随便点。”华东方笑眯眯的,“早就听李县长提起你,年轻有为,这次信息化建设立了大功!能到李县长身边工作,前途无量啊!”
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刚才看你和光博主任挺熟?你们是……”
“哦,以前一起参加过教师培训,是老朋友了。”张舒铭如实回答。
“老朋友?好,好啊!”华东方眼睛倏地一亮,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亲近,语气也带上了“原来根子在这儿”的恍然与重视,“光博主任那可是咱们县里年轻干部里的头一份!有学历,有见识,做事稳当!”他竖起大拇指,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机密般的表情:“关键是啊,家学渊源!他父亲,厚照县长,那可是咱们县政府的定海神针,常务!主持日常工作的!”
他左右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我听说……市里面这次考虑县长接任人选,厚照县长的呼声,那是相当高!论资历,论能力,论对县里情况的熟悉,那是当仁不让啊!”
他坐直身体,恢复了些许音量,但眼神依旧意味深长:“厚照县长做事,讲究!为了避嫌,特意让光博去的县委办,没留在政府口。这不,刚提了副主任,在那边也算扎下根了。这步棋,看得远,走得稳!”他拍了拍张舒铭的胳膊,语气带着明显的提点和拉拢:“舒铭啊,你能跟光博主任是这么好的朋友,这层关系,金不换!以后啊,无论是在李书记身边,还是……万一厚照县长那边需要协调沟通,你这位置,你这关系,都大有用处!好好处,一定要好好处!”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不仅点明了田厚照即将“进步”的可能性,更将张舒铭放在了未来可能形成的“府院”新格局中一个微妙的、可左右逢源的位置上。华东方的热情,此刻看来,至少有一大半,是冲着张舒铭背后这张刚刚清晰起来的“关系网”来的。张舒铭听着,心中了然。华东方这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评估了他的“价值”和“背景”,并试图将他纳入自己对县里权力格局的理解网络中。田厚照可能上位县长?所以田光博在县委办是“安插的钉子”?那自己这个李德全的秘书,将来夹在“府院”之间,恐怕更不轻松。
“华主任过奖了,我就是来跟着李县长学习的,很多事都不懂,还得请您多指教。”张舒铭谦逊地回应。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华东方摆摆手,笑容不变,“对了,你的宿舍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干部楼三楼,单间,带独立卫生间,虽然不大,但清净。工作嘛,暂时先在政府办这边熟悉熟悉,等李县长正式过去县委那边主持工作,咱们就整体搬过去。到时候,”他眨眨眼,“你就又和光博主任成同事了,都在县委办,交流起来更方便!”
他站起身,拍拍张舒铭的肩膀:“走,我先带你去看看宿舍,把行李放下。中午就在食堂吃,我给你接风!下午李县长应该有空,我带你去见他。以后啊,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