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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历史 > 归义孤狼 > 第1821章 君士坦丁堡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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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耶济德站在君士坦丁堡城墙的断口处,海风从金角湾方向灌进来,带着硫磺和咸腥混合的气味。城墙上的裂纹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塔楼顶端,像一道在石头上凝固的闪电——那是海啸留下的伤痕,也是奥斯曼帝国最后的体面。

马尔科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安纳托利亚前线送回的战报。战报上的字迹被血迹和泥水浸透了大半,但核心内容依然清晰可辨:萨拉丁的大食正规军已经突破了幼发拉底河沼泽区的最后一道防线,塔里克的马穆鲁克骑兵旅在安纳托利亚东部边境全军覆没,塔里克本人被一枚铜锌合金重炮的弹片削掉了半边肩膀,倒在阵地上时手里还攥着穆斯塔法那把弯刀的残片。

陛下,萨拉丁的先头部队距离君士坦丁堡还有不到十天的路程。马尔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安纳托利亚高地新铸炮厂的工匠已经开始拆卸熔炉,钴粉末库存只够最后一批穿甲弹。黑海北岸的哥萨克倒戈了,准噶尔汗国把火炮封存入库,咸海方向的策妄阿拉布坦按兵不动。四根红线,全断了。

巴耶济德没有回头。他望着金角湾对岸那片被夕阳染成紫红色的海面,海面上漂浮着最后几艘奥斯曼帝国的商船,船帆破旧得像垂死之人的裹尸布。他忽然问了一个与战报无关的问题:马尔科,你还记得泉州造船学堂的那棵白桦树吗?

马尔科愣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棵从长安鸿胪寺罗斯园移栽来的白桦树,树干已经长到了碗口粗,树皮白得像雪,树枝上挂满了来自不同国家的木质船模。郑师傅坐在藤椅上,铜杆旱烟锅在工具箱上轻轻敲一下,回声闷得发沉。

朕这辈子最该做的不是修炮台,而是派学生去泉州学蒸汽。巴耶济德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微笑,朕在直布罗陀修了那么多炮台,没有一门能打响。朕的最后一炮,也没有打响。也许这就是朕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存的羊皮卷:陛下,大胤方海的舰队已经从承平港起锚。根据威尼斯商馆的情报,五艘蒸汽战舰全部出动,护航运输船十二艘,运载兵力不少于八千。他们的目标不是安纳托利亚,是君士坦丁堡。预计七天后抵达金角湾。

巴耶济德接过羊皮卷,没有拆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火漆上的纹路。那是奥斯曼帝国最后的双头鹰印记,火漆已经干裂,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

七天。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望向安纳托利亚高地的方向,七天足够做很多事。马尔科,你去把新铸炮厂最后一批铜锌合金火铳分发给城内的市民——不是让他们打仗,是让他们在城破时有能力选择自己的死法。朕不需要殉城,朕只需要他们记住,君士坦丁堡曾经是奥斯曼帝国的首都,不是大胤帝国的殖民地。

马尔科按胸行礼,转身离去时脚步在石板地上敲出沉闷的回声。巴耶济德独自站在城墙断口处,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朕的最后一炮的穿甲弹样品——那是商船船长从海里捞回来交给他的。弹头上的铭文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像一句永远无法兑现的誓言。

他把穿甲弹举过头顶,朝着金角湾的海面用力掷去。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中时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就这样沉入了君士坦丁堡湾最深处的淤泥里。

朕的最后一炮,没有打响。巴耶济德对着空荡荡的海面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但朕还有最后一句话。

与此同时,承平港的码头上,方海站在开海号的艉楼上,看着最后一批补给物资被蒸汽吊车装上运输船。潮银复合密封垫的备件箱堆满了甲板,郑平亲自检查每一只箱子的封条,确保在长途航行中不会受潮。方云拄着一根用脊银锻造的拐杖站在他身旁,右腿的微跛在海风中几乎看不出来——他已经可以独立行走,只是还不能长时间站立。

郑平的新密封垫通过了极限压力测试。方云用拐杖敲了敲甲板,耐压极限比旧设计提高了将近一倍,锅炉体积可以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二。如果这次航行顺利,下一代蒸汽战舰的航速将是现有旗舰的两倍。

方海点点头,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海面:巴耶济德在君士坦丁堡等着我们。他手里还有最后一支舰队,最后一道城墙,最后一批钴粉末。但朕知道,他手里已经没有最后一张牌了。

陛下,巴耶济德不是会选择最后一击的人。方云说,他会选择最后一炮。这两者不一样——最后一击是亲自冲锋,最后一炮是把炮弹打出去然后转身走。他现在已经转身了,只是我们没有看到他转到了哪里。

方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石破军说:传令全军,目标君士坦丁堡。但朕要活的巴耶济德,不要死的苏丹。朕要让他亲眼看看,泉州造船学堂的白桦树上,很快就会多一个奥斯曼的船模。

石破军按胸行礼,开海号的汽笛声穿透承平港的海雾,浑厚悠长,与船坞里新船龙骨铺设的锤声交织在一起。五艘蒸汽战舰的烟囱同时喷出白色烟柱,烟柱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巨大的云幕,覆盖了半个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