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发拉底河上游的沼泽地已经完全干涸。萨拉丁亲王站在东岸新修筑的运输栈道上，用威尼斯进口的单筒望远镜望着西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平原。他的五万大军在沼泽地里被困了太久，补给线被拉长，兵力减员将近一成，但剩下的四万余人依然是葱岭以西最精锐的正规军。
塔里克的马穆鲁克骑兵旅全军覆没。副官把一份战报呈给萨拉丁，但塔里克本人没有死，他被奥斯曼边防军从阵地上救走，目前下落不明。巴耶济德在君士坦丁堡发布了总动员令，城内所有十六岁以上的男性都被编入民兵，但武器只有最后一批铜锌合金火铳，弹药不足每人十发。
萨拉丁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深邃，与大食哈里发马赫迪的张扬截然不同。他在葱岭以西与石破军对峙了数年，深知什么样的仗不能急——石破军的隘口从来没有被正面攻陷过，只有从背后被偷袭的炮台才丢过。他学会了耐心，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在敌人最虚弱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巴耶济德不是在准备守城。萨拉丁说，声音低沉而平静，他是在准备葬礼。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挡不住蒸汽战舰的舰炮， 炸药也炸不穿潮银复合装甲。他知道这一点，他知道朕也知道这一点。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全军加速前进，但不要在君士坦丁堡城外停留。朕的目标不是巴耶济德，是安纳托利亚高地的新铸炮厂。那里有奥斯曼帝国最后一批库存，最后一批铜锌合金熔炉，最后一批懂得铸造工艺的工匠。拿下铸炮厂，巴耶济德就算想东山再起也没有机会了。
副官犹豫了一下：亲王殿下，大胤方海的舰队已经向君士坦丁堡方向进发。如果我们绕过君士坦丁堡直取高地，会不会与大胤军队发生冲突？
萨拉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李继业在长安给朕的密信里说得很清楚——大食与奥斯曼之间的战争，大胤不插手。大胤要的是海权，是航线，是泉州到承平港的商路畅通。朕要的是陆地，是安纳托利亚的硫磺矿脉，是的供应链。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等巴耶济德死了，君士坦丁堡归大胤，高地归大食，这才是李继业的棋局。
他翻身上马，五万大军在夕阳下向西推进，铁蹄踏碎幼发拉底河干涸的河床，扬起漫天尘土。马蹄声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的前奏。
与此同时，长安太极殿偏殿里，李继业面前的舆图上多了两根新的红线。一根从承平港延伸到君士坦丁堡——方海的舰队；另一根从幼发拉底河延伸到安纳托利亚高地——萨拉丁的大军。两根红线在君士坦丁堡附近交汇，但没有交叉，而是像两条平行线一样各自延伸。
孙有余站在一旁，看着李继业用朱笔在君士坦丁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陛下，萨拉丁绕过君士坦丁堡直取高地，这个举动出乎臣的意料。他不怕我们抢先占领君士坦丁堡后切断他的退路吗？
李继业放下朱笔，摇了摇头：萨拉丁比朕想象中更聪明。他知道朕要的不是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朕要的是金角湾的港口，是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航线控制权。他绕过高地，把铸炮厂留给朕，去追巴耶济德——不，他去追的是巴耶济德手里的 配方和工匠。等他把铸炮厂搬空，朕就算拿下君士坦丁堡也只是一座空城。
那我们是否要调整舰队的目标？孙有余问。
不需要。李继业的目光从舆图移到窗外，方海的舰队继续向君士坦丁堡进发。但朕要他给萨拉丁让出一条路——不是军事上的让路，是政治上的让路。告诉方海，舰队抵达金角湾后不要立刻攻城，先封锁海面，等萨拉丁的高地之战结束。朕要巴耶济德同时面对海上的蒸汽战舰和陆上的大食铁骑，让他知道，奥斯曼帝国的末日不是由一颗炮弹决定的，是由一个时代决定的。
孙有余把旨意记下来，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萨拉丁拿下高地后反过来威胁君士坦丁堡呢？
李继业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萨拉丁不会。因为朕已经让郑平把潮银复合密封垫的全套图纸送到了大马士革——不是送给萨拉丁，是送给马赫迪。马赫迪拿到了图纸，就会让萨拉丁知道，大食军队的未来不在骑兵和重炮，而在蒸汽机和水泵。萨拉丁是个聪明人，他会选择站在时代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