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丁的五万大军抵达安纳托利亚高地时,新铸炮厂的烟囱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塔里克躺在担架上,被两名奥斯曼边防军抬着穿过铸炮厂的废墟。他的左肩被弹片削掉了半边,伤口用烧红的烙铁烫过后止了血,但烙铁的焦糊味和腐肉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让抬着他的士兵忍不住频频作呕。塔里克本人却面无表情,只是用右手攥着穆斯塔法那把弯刀的残片,残片的边缘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担架上,与伤口渗出的脓血混在一起。
萨拉丁亲王到了。副官在担架旁低声说。
塔里克没有转头。他望着铸炮厂最后一批尚未拆卸的铜锌合金熔炉,熔炉里的火焰已经熄灭,但炉壁上的余温还在,在晨雾中蒸腾出一股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告诉萨拉丁。塔里克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铸炮厂的 cobalt powder 库存已经被巴耶济德下令全部倒入了火山岩裂缝里。熔炉的图纸被马尔科带走了,工匠们要么跟着巴耶济德去了君士坦丁堡,要么散入了安纳托利亚的山区。他拿下的是一座空厂,不是一座铸炮厂。
副官把话转达给萨拉丁。萨拉丁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担架上的塔里克,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塔里克·本·齐亚德。萨拉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朕在葱岭听说过你的名字。穆斯塔法的弯刀残片,石破军的短刀豁口,纳赛尔的流沙谷——你参与了奥斯曼帝国东线的每一场败仗,但每一场败仗你都活了下来。朕不知道该说你是幸运,还是说你聪明。
塔里克终于转过头,用那双深陷的眼睛看着萨拉丁:亲王殿下,臣不是幸运,也不是聪明。臣只是不想死。臣在粮仓城下看到大胤人没有点燃粮仓,臣在沼泽地里看到洪水冲垮了围军,臣在阵地上看到弹片削掉肩膀但没有削掉脖子——臣不想死,因为臣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臣要把穆斯塔法的弯刀残片,还给石破军。塔里克把残片举过头顶,残片在晨光中闪着暗淡的光,他在粮仓城下没有杀臣,臣要让他知道,臣也没有点燃粮仓。臣在突围时引爆了堤坝,用洪水挡追兵,粮食留给田里的农民。臣没有违背大胤人的规矩,臣只是没有死在规矩里。
萨拉丁沉默了很久,然后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担架旁,亲手扶起塔里克的上半身。他的动作很轻,但塔里克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朕不杀你。萨拉丁说,不是因为朕仁慈,是因为朕需要一个人告诉石破军,大食军队在安纳托利亚没有点燃一座粮仓,没有杀过一个平民。朕要的不是焦土,是土地。朕要的是能种出粮食的农田,能挖出矿石的山脉,能住人的村庄。朕不要一片废墟。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把塔里克送到大马士革最好的军医那里,用朕的私人马车。等他伤愈后,朕要亲自见他。
副官愣了一下:亲王殿下,塔里克是奥斯曼帝国的将领,是我们的敌人——
曾经是敌人。萨拉丁纠正道,现在他是朕的客人。朕在葱岭跟石破军学了最重要的一点——敌人可以变成朋友,只要他们遵守同样的规矩。塔里克遵守了规矩,朕就给他朋友的位置。
他翻身上马,五万大军在安纳托利亚高地上展开,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黄色的荒原。但萨拉丁没有下令进攻君士坦丁堡的方向,而是让军队在铸炮厂周围驻扎下来,开始修缮被遗弃的熔炉,清理被倒入裂缝的 cobalt powder ,在废墟上搭建临时营房。
亲王殿下,我们不追击巴耶济德吗?副官不解地问。
巴耶济德已经死了。萨拉丁望着君士坦丁堡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肉体上的死,是精神上的死。他的最后一炮没有打响,他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被刻在了地下宫殿的墙上。朕现在要的不是追杀一个死人,朕要的是建立一个活的帝国。安纳托利亚高地是朕的第一步,下一步是黑海北岸,再下一步是咸海草原。朕要的不是巴耶济德的头颅,朕要的是他的遗产—— cobalt powder 配方、铜锌合金铸造工艺、以及那些散落在山区的工匠。
与此同时,黑海北岸的克里沃罗格矿区,伊戈尔·顿斯科伊站在矿渣堆上,用匕首削着一块硬面饼。他的顿河骑兵旅已经正式编入罗斯正规军,番号挂在要塞主堡的大门上,黑色的牛角旗与罗斯帝国的双头鹰旗并排飘扬。
罗斯总督的谈判代表——那个穿着黑色修士袍的东正教司祭——再次出现在矿区空地上。这次他手里没有羊皮纸,只有一封伊凡大公的亲笔信。
伊戈尔旅长。司祭把信递给他,大公殿下批准了你的全部条件——草场所有权、矿渣贸易三成收益、蒸汽水泵的建造。但大公殿下有一个附加条件。
伊戈尔放下硬面饼,接过信展开。信上的内容让他的眉头越锁越紧——伊凡大公要求顿河骑兵旅在一个月内完成整编,然后向西南方向进发,目标不是奥斯曼残部,不是草原游牧势力,而是准噶尔汗国在咸海方向的斥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