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皮被公社派来的小卡车拉走那天,来了个县里文化馆的干事,还带了个背照相机的。干事围着那张在合作社堂屋里最后展示的虎皮拍了好几张照片,又拉着秦风、赵铁柱几个猎虎队员,在院里那架还没拆的撑皮架子前摆弄了半天姿势,说要“记录英雄形象,宣传先进事迹”。闪光灯咔咔响,晃得人眼花。
秦风配合着拍了照,话却不多。等那干事心满意足地跟着装虎皮的车走了,他才对王援朝说:“照片登不登报两说,但咱们合作社这次,算是彻底出名了。往后言行都得再小心点。”
王援朝推推眼镜,点头:“明白,风哥。报告我已经按你的意思改好了,重点突出除害必要性和集体行动,淡化个人。账目也理清了,五百块奖金单独列支,用途写明是合作社发展和补偿损失。”
“嗯。”秦风目光转向仓库角落。那里整齐码放着一副用草绳捆扎好的森白骨架,正是那二百零六块虎骨。按照许可,虎骨也要上交,但时间上没那么急迫,公社只说“尽快”。这里面,就有了可操作的余地。
“虎骨是好东西。”秦风走到骨架旁,拍了拍一根粗壮的大腿骨,“就这么完整交上去,可惜了。得想法子,让它给咱们合作社,也给屯里留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孙老蔫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事儿,听见这话,凑过来低声道:“秦队长,骨头是得交,可没说非得交全须全尾的原骨啊。咱们按古法,取一部分好料,炮制些虎骨胶或者虎骨酒,既算是处理加工,又能留下精华。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也是咱们合作社压箱底的宝贝。”
“虎骨酒?”赵铁柱眼睛一亮,“我听说那玩意儿老霸道了,治风湿、壮筋骨,比啥药都好使!”
“光是虎骨还不够。”孙老蔫捋着稀疏的胡子,眯着眼回忆,“真正的古方虎骨酒,得配上其他几味好药材,君臣佐使,才能把虎骨的药力彻底引出来,还不上火。我爹早年给一个大户炮制过,那方子我依稀还记得。”
秦风当即拍板:“老蔫叔,您把方子写出来,需要哪些药材,咱们尽量凑。援朝,算算成本。虎骨咱们有现成的,挑合适的部位用。其他药材,合作社有的就用,没有的,我去想办法。”
孙老蔫蹲在地上,用烧过的树枝头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十味药材的名字:虎骨(主料)、野山参(须五年以上)、鹿茸(血片为佳)、枸杞(宁夏产为上)、黄芪(野生)、当归、川芎、杜仲、巴戟天、冰糖。后面还备注了大概比例和炮制要点。
王援朝一看那单子,就咂了下嘴:“老蔫叔,这……这可都是金贵东西。野山参、鹿茸,咱们合作社自己有点存货,但品质不一定够。其他的,像宁夏枸杞、野生黄芪,还有这川芎、杜仲啥的,咱们这儿不产,得去县里甚至外地买。”
“尽量弄。”秦风说,“人参用咱们自己挖的那株四品叶的,虽然年份稍欠,但品相好。鹿茸用之前猎的那头马鹿的,血片还算完整。其他的,援朝你这两天就去县里药材公司看看,有多少买多少,钱从合作社账上出。冰糖好办。”
他又对孙老蔫说:“老蔫叔,虎骨具体用哪些部分,怎么处理,您来定。咱们要炮制,就得按最好的法子来,不急这一天两天。”
接下来的日子,合作社分头忙活。王援朝去了趟县里,凭着合作社现在小有名气的招牌和县里给的奖励,倒也买回了不少需要的药材,虽然年份产地未必完全符合古方,但也算上品了。冰糖扛回来一大麻袋。
孙老蔫则带着赵铁柱和刘二嘎,开始处理虎骨。他们没有动完整的骨架,而是从那些长骨、关节骨中,挑选了质地致密、骨髓丰富的部分,主要是四肢的大腿骨和臂骨。用锯子小心地锯成约莫一寸长的骨段,断面可以看到密实的骨松质和黄色的骨髓。
“骨段不能太大,太大药酒泡不透;也不能太小,小了容易碎,药性流失。”孙老蔫一边指导锯骨,一边解释,“锯好的骨段,得用柴火灶的文火,慢慢烘烤,烤到表面微黄,骨髓香气出来,但不能烤焦。这一步是为了去其燥性,激发药力。”
于是合作社院角又支起个小泥炉,赵铁柱负责掌控火候,用孙老蔫从家拿来的老砂锅,慢慢烘烤那些骨段。一股奇特的、混合着骨香和淡淡焦香的味儿飘出来,不腥,反倒有点诱人。黑豹对这味道似乎有些兴趣,远远地蹲着看,鼻子不时翕动。三条小狗崽则被踏雪看得死死的,不许靠近火炉。
烤好的骨段,孙老蔫又让用石臼稍微捣裂(不能太碎),说是方便药酒渗透。然后取来早就准备好的、合作社最大号的陶坛——那是以前用来腌咸菜的老坛子,能装五十斤东西,里外刷洗得干干净净,又在太阳下暴晒了好几天,确保无油无水。
“家伙什儿也得讲究。”孙老蔫很郑重,“酒要用纯粮食烧的高度白酒,不能低于六十度,低了压不住虎骨的悍气,也泡不出药性。咱们县酒厂出的‘老白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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