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通发出的那暗劲无声无息,所过之处,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扭曲轨迹。
黑子浑然不知,只是自己的吐槽被对方听到,觉得有些窘迫。
他感知不出方通的修为,但人家敢当众鄙视南宫傲登仙境的修为,说明方通定然是临仙境无疑,他黑子岂是人家的对手?
眼见方通怒火中烧,黑子涨红了脸,下意识缩着脖子埋下了头。
就在那道暗劲越过石桌的刹那,南宫傲双眼一眯,右手猛然抬起,可墨羽翎的动作却比南宫傲出手更快。
只见他突然起身,双手虚抬,动作自然地遥遥对着方通抱拳一礼。
就在他双手递出的瞬间,半空中忽然炸开一道绚烂的紫色雷光。
那雷光快若惊鸿,明若流星,在虚空中精准无比地与方通发出的暗劲撞在一起。
没有意料中的爆鸣,唯有一圈气浪四散纷飞。紧接着,厚重的石桌竟从中间裂开一道五尺长的缝隙。
方通的暗劲没有被南宫傲拦住,却是被墨羽翎拦了下来,这倒是出乎方通意料之外。
墨羽翎只觉得一股沉猛的力道撞在自己的双手之间,他面不改色,借着那股力道双手微微一沉,顺势躬身,姿态谦逊而恭敬。
“不劳白族长费神,在下自行引荐便可。”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语气不卑不亢。
此刻即便是万俟谦,也不禁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道这小子的临场反应真快,滴水不漏,倒是有点儿意思。
“在下墨羽翎,忝为法云宗七长老。初入登仙境,修为浅薄。”
他抬眸直视方通,眼底清亮坦荡,不见半分怯意:
“方才听闻方长老所言,灵族登仙境强者如云、人才济济,晚辈心驰神往、见猎心喜。”
“来日闲暇,定当多多向灵族诸位前辈讨教,还望各位长老多多包涵、不吝指点。”
墨羽翎的一番话落落大方,既化解了眼前的冲突,又顺势接下了对方的轻视,可谓进退有度。
方通这一招本来是算准了南宫傲会出手阻拦,刻意要让对方吃个暗亏,没曾想自己的暗劲被墨羽翎如此巧妙地化解。
哪怕自己这招并未怎么用力,可毕竟是临仙境一击,寻常登仙境恐难抵挡。这个人……有些不简单。
思虑至此,方通眼底精光一闪,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来。
他上下扫视了墨羽翎一番,目光在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上停了格外久。
然后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此人居然把自己的容貌改成这副少年模样,驻颜之术在修仙界并不罕见,可保持这般年轻也未免太过刻意。
再看看墨羽翎身旁那个眼含秋波的少女,方通对他鄙夷更甚。
法云宗枉称名门正派,堂堂一介长老居然是个好色之徒。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竟然连自己门中弟子都不放过,实在厚颜无耻,有辱门楣。
他看向墨羽翎的眼神越发轻蔑,言语间更是多了一层阴阳怪气。
“墨长老‘初入登仙境’,当真是可喜可贺,后生可畏啊。我灵族登仙境多如过江之鲫,墨长老若想讨教,尽可随意出手。只是……”
他话锋一转,嘴角扯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我灵族的孩儿久居山野,不懂礼数,出手恐怕没有分寸。墨长老挑战的时候可要当心一些,莫要怪我灵族后辈不尊长者,不讲客道。”
白兰原本一直沉默着坐在主位上,任由万俟谦与方通挑衅宋清辞和南宫傲,她本不想在法云宗众人面前将内部矛盾摆得太过明显。
可当方通对墨羽翎阴阳怪气时,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怒意。
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其中裹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将方通还没说完的话生生打断。
“方长老——”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让整个大厅温度骤降的冷意。
“墨羽翎今年还不到二十岁,何来‘长者’一说?”
这句话一出,整座议事大厅瞬间死寂无声。灵族五位长老齐齐一震,那震动的幅度各不相同,却没有一个人能完全掩饰住。
方通的表情最为精彩。他那张原本挂满了鄙夷与嘲讽的脸,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中的精光出现了一丝混乱。他刚才还在嘲讽这个年轻人“厚颜无耻、有辱门楣”,可现在白兰告诉他,这个人不到二十岁。
不到二十岁的……
登仙境?!
灵族不是没有天才,方通并没有说大话,灵族确实人才济济。但是,二十岁的登仙境,灵族没有。不但灵族没有,他方通活了数百年,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于绍卿不言不语,只是抬起眼帘看了墨羽翎一眼。那一眼中饱含着剑客独有的审视,仿佛在丈量一柄刚刚锻好的宝剑。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墨羽翎隔着整张石桌都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的分量。
片刻之后,于绍卿重新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说不上是笑,却也绝不是冷淡。
苏玉娇的表情变化最为平淡,她只是微微扬了扬眉,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白兰,眼神中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万俟谦的震惊比所有人都更加隐蔽,却也更加深刻。他的手指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敲着石桌,此刻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僵了足足两息才缓缓落下。
刚才墨羽翎的表现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现在他眼底深处的光芒更是瞬间变幻。不仅仅是因为墨羽翎的年纪、修为、反应、胆魄与气度,更是因为他越看越觉得墨羽翎的样子有些眼熟。
为人粗犷的赵德禄反应反而最大。
他在听闻墨羽翎的年龄后,双目骤然精光大盛,炙热的目光牢牢锁在墨羽翎身上,其中满是欣赏,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珍视,久久不曾挪开。
墨羽翎再次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德禄灼烈的目光,他心头不禁泛起一股恶寒,这赵长老为何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赵德禄明明一副凶神恶煞的形象,看自己的眼神竟然流露出别样的温柔,莫非……
墨羽翎浑身一颤,不行!还是跟师尊住一间房比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