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立于河心乱石之上,灰白道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河水漫过他的脚踝,湍急的水流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便骤然平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琉璃罩隔开,连水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右手按上腰间璞石剑的剑柄,五指缓缓收拢。
那柄非金非石的玉剑一寸寸出鞘,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的不是金铁之音,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如冰裂般的脆响。
剑锋完全出鞘的刹那,天地变色。
以玄真子立足之处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河面同时静止。
不是结冰,而是水流在这一刻被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
溅起的水珠悬停在半空,河床上的卵石轮廓清晰可见,仿佛整条河在刹那间变成了一幅凝固的画卷。
河岸两侧的枯草齐齐伏倒,浓重的白霜从玄真子脚下无声蔓延,迅速爬满河心的每一块乱石。
天际忽然飘下细雪,雪花落在河岸干枯的树枝上,转瞬便将荒野染成一片银白。
寒山寂灭禅。
源自寒山子诗偈“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以剑意拟禅机,将“空寂”与“生机”在矛盾中统一。
剑锋所向,万事万物皆染空色,并非真正毁灭,而是令观照者陷入刹那失序的禅寂,仿若跌入枯山水庭院的无尽回廊,四方上下皆是无尽的沉寂。
而在这片禅寂之中,他手中那柄璞石剑便是唯一的真实。
百丈之外,玄清真人站在枯死的崖柏顶端,望着眼前这片骤然改变了天象的山谷。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那柄白玉拂尘向前平推一尺。
周身气势在这一推之间骤然拔升,紫金道袍无风自动,头顶三尺之上紫云凝聚,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层淡紫色的朝霞。
脚下的枯崖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得石屑簌簌而落,他以拂尘尾端轻搭左腕,整个人站在枯枝之上如履平地,然后踏着水面一步步向河心走去,每一步脚底沾水而不沉,紫金色的护体真气将湍急的河水压出一个碗状凹坑。
凡他走过之处,水面下的卵石皆隐隐映出淡紫色的光泽。
两位二品宗师的目光隔着数十丈的河水在虚空中碰撞。
一个手握璞石玉剑,剑意携寒山寂灭禅之空寂;一个掌运白玉拂尘,真气带紫极真意之帝威。
剑与拂尘同时微扬。
玄真子率先出剑。
《寒山禅剑》第一式——杳杳寒山道。
剑路蜿蜒如蛇行,看似极慢,实则于虚空中刻下了一道简洁到极致的剑痕。
那道剑痕掠过的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被从这世间彻底“裁”了出去——不是斩杀,是因果上的剥夺。
玄清真人拂尘横扫。
紫金色的真气在拂尘前端凝成一道如有实质的光弧,与那道透明剑痕在空中相撞。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连河面上的水纹都没有多出一圈。
只有两人之间的虚空骤然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这两位二品宗师在交手的第一招便同时选择了试探——不是怕死,是棋逢对手时本能的谨慎。
试探结束,真正的交锋随之展开。
玄真子剑势一变,璞石剑剑身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
那声音不是剑鸣,而是禅机共鸣——啾啾常有鸟。
每一次剑鸣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在对手心头拨动,试图瓦解其武道意志。
但这招对上的是玄清真人。
紫极真意以帝王威仪为骨,以道法自然为魂,紫为道气之华,金为帝气之粹。
《紫金混元功》运转之下,他的心神稳如泰山,那层层叠叠的剑鸣在他耳中不过如清风拂面,丝毫不受影响。
另一边,静虚真人足踏《紫气东来步》,身形如一道紫电沿着城西的官道疾追。
他的神意牢牢锁定在前方那两道正在高速移动的气息之上——两个四品。
他追着那两道气息一路向西,掠过秦淮河上游的石桥,掠过城西最后一片民宅,直到金陵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
脚下的石板路已变成了荒草丛生的土径,远远能看见西山黑黢黢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静虚真人视线尽头出现了两道人影——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束发女子,手中提着一只还在滴血的油布包裹;
另一个是青衫老者,腰悬长剑,正是孟清禅。
赵清漪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了那道疾追而来的紫影。
静虚真人拔出宽刃重剑,剑身上那层淡紫色的寒光在晨曦中一闪。
剑尖锁定前方玄衣女子,狞笑一声:“逆贼,还不授首——”
话没说完,他的神意骤然发出警报。
脚下土路正中的青石板下,三团炽烈的火光猛然炸开。
三枚火药弹同时引爆。
碎石与铁片裹在浓烟中冲天而起,火焰在路面上烧成三团炽烈的火球,灼热的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土路两侧的枯草叶全数烤焦。
火药的爆发力虽撕不开护体罡气,但两耳耳膜却被震得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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