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默云溪
天还未亮透，窗外只浮着一层极淡的青白，金市还沉在薄薄的晨雾里。
老槐树的叶片上悬着一夜凝成的露珠，风轻轻一扫，便顺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槐花香经过一夜的沉淀，变得清润、柔和，像一层看不见的暖意，轻轻裹住整座安静的小院。
孟云醒了。
不是被生物钟叫醒，也不是心里装着事辗转难眠，而是被脚边那一点轻轻的温热，悄悄唤醒的。
她微微睁开眼，身旁的杨子辰睡得安稳，呼吸平缓，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这些年他为了这个家在外操劳，难得能在家踏踏实实睡上几个安稳觉，孟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他。
她缓缓侧过身，目光轻轻落在床边那只铺着软布的小篮子里。
小小的小乖正蜷成一团，浅米色的软毛蓬蓬松松，小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鼻子时不时微微抽动一下，睡得憨态可掬。
昨天菲菲把它抱来的时候，还怯生生地缩在箱子里不敢动弹，只一天功夫，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孟云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孟云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小乖软软的头顶。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迷迷糊糊地往她指尖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弱又软糯的轻哼，依旧没有睁开眼，只是往篮子更温暖的角落里缩了缩，继续安安稳稳地睡觉。
孟云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天开始，她还在为孩子们一个个即将远行而心里空落，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发呆，望着老槐树一坐就是小半天。可自从有了小乖，她的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份寄托，多了一份时时刻刻都想低头看一看的温柔。
原来这小小的一只奶狗，真的能把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一点点填满。
她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厨房的灯，依旧是小院里最早亮起的那一盏。
火苗轻轻舔着锅底，暖黄的光映在小小的厨房里，也映在孟云温和的眉眼间。她淘米、洗菜、准备早饭，动作比往日更慢、更柔，心里装着一只小小的奶狗，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柔软了几分。
她一边搅动着锅里慢慢翻滚的粥，一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卧室的方向。
心里惦记着小乖有没有醒，有没有爬出来，有没有冷着、饿着。
这种细碎又温暖的牵挂，让她原本安静得有些冷清的清晨，一下子变得充实又踏实。
粥香一点点漫出来，混着淡淡的槐花香，在小院里轻轻飘荡。
孟云关掉火，先盛出一小碗粥，放在一旁晾着，又特意找出一个干净小巧的瓷盘，准备等会儿给小乖泡上一点点温软的米糊。
这是她第一次养这么小的奶狗，笨拙又认真，细心又紧张。
从前照顾几个孩子，她是雷厉风行、样样精通的母亲；如今照顾一只小奶狗，她反倒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委屈了这团小小的、只依赖她的小生命。
等她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卧室里终于传来极轻的动静。
杨子辰醒了。
男人起身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看向床边的小篮子，看见小乖还在安安稳稳地睡觉，才轻轻松了口气，缓步走到厨房门口。
“醒了？”孟云回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粥刚晾好，快洗漱一下，马上就能吃了。”
杨子辰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我来，你去看看小乖，别让它冻着。”
孟云心头一暖。
他向来话少，却永远能精准地捕捉到她心里最惦记的事。
她没有推辞，轻轻走回卧室，蹲在小篮子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小乖。
阳光这时才刚刚穿透晨雾，透过窗缝照进来，刚好落在小乖软软的毛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小家伙似乎被光线扰了睡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又圆又亮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向孟云。
只愣了一瞬，它立刻撑起小小的四肢，摇着几乎看不见的小尾巴，往孟云手边凑过来，细声细气地“呜”了一声，温顺又黏人。
“醒啦，小乖。”孟云压低声音，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轻轻把小乖抱在手里，小家伙不大，一只手就能稳稳托住，暖乎乎、软乎乎的，贴着掌心，瞬间把心都熨帖得温热。
孟云抱着它，一点点喂它泡好的米糊。
小乖吃得极慢，却很乖，一口一口，不抢不闹，真的配得上它的名字。
楼上这时也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可云、念云、揽月依次下楼。
三个姑娘一进堂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孟云怀里的小乖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妈，小乖醒啦。”
“好乖啊，一点都不闹。”
“以后我们不在家，小乖就能天天陪着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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