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鸣眼前一亮,这才恍然想起,眼下正是吃小龙虾的旺季,错过这一季,可要再等一年。
念头刚落,口水便在嘴里打转,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伸手撩开布帘推门而入,快步追上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果然是白苏。
潘一鸣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泛起一阵小小的心酸 —— 她从头到尾,压根就没发现他刚才掉队了。
他暗暗打定主意,回去非得让她亲手煮上几斤不可,这次,说什么也要实现小龙虾自由。
潘一鸣向来和身边不少朋友不一样。那些人一提到小龙虾,第一反应就往脏乱的臭水沟里联想,皱着眉头说环境又脏又臭,还满是寄生虫,还没吃就先吓得退避三舍,这也不敢碰,那也不敢尝。
可在他看来,人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图的不就是一口口腹之欲、一点痛快自在?
如果这也担心、那也害怕,吃个东西都要提心吊胆、束手束脚,那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倒不如天天窝在家里,清汤寡水、自给自足,什么都别碰来得省心。
他一直觉得,吃小龙虾这东西,灵魂从来不在肉本身,而在一起吃的人。热热闹闹,有人剥壳、有人闲聊,边吃边吐槽,气氛一上来,味道才会香到骨子里。
要是孤零零一个人对着一盘虾,闷头剥、闷头吃,再鲜美的味道也会变得索然无味,那还不如干脆不吃。
所以今天不管怎么说,他都要让白苏给他安排上。就算她自己不怎么爱吃,也得煮给他吃,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也行。当然,直接在这家店里吃也不错。
唯一有点小惋惜的是,这种时候不能配上几杯冰啤酒,爽爽快快地喝一顿,只能用凉茶饮料代替,少了点烟火气里的痛快。
“啊!”
潘一鸣满脑子还盘旋着油亮香辣的小龙虾,压根没留意前方的白苏忽然放慢了脚步。等他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收不住,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白苏被撞得一个趔趄,重心不稳,脚踝微微一扭,瞬间疼得轻呼出声。
“你干嘛啊,撞得我好疼……” 她皱着眉轻轻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揉着自己的脚踝,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这里肯定要青一块了。”
潘一鸣心里 “咯噔” 一下,当场就慌了。
糟了糟了,这下可闯祸了。刚才还在盘算着让她煮小龙虾、实现小龙虾自由,这一撞,别说实现自由了,不被生气就算好的了。
他连忙弯下腰,语气又急又愧疚,忙不迭地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刚一直在想事情,一时走神了…… 你没事吧?要不要紧?我待会儿给你剥小龙虾,剥满满一盘给你赔罪补偿,好不好?”
“你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啊?谁跟你说我要吃小龙虾了?你自己想吃就直说,还找借口说帮我剥?”
白苏被他说得又气又好笑,索性顺势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一边轻轻揉着发烫发疼的脚踝,一边嗔怪道:“疼死我了,你满脑子就只知道吃。”
潘一鸣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伸手帮她揉脚,多少有些尴尬,毕竟男女有别,被路人看到难免会指指点点。可听着她委屈又疼得轻嘶的声音,他又实在于心不忍。
说到底,罪魁祸首本来就是他自己。
他之前还在心里默默发誓,只要她在身边,不管她让自己做什么都愿意。不过是揉一下脚踝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念头一转,潘一鸣不再犹豫,直接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她那截洁白如玉的脚踝,指尖轻轻按揉着泛红的地方。
不知道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触碰到她柔软细腻的肌肤,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指尖刚一碰上,一股细微却清晰的电流便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在他眼里,这截脚踝简直是世间最动人的东西,哪怕是价值连城的温润和田玉摆在眼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眼前这一抹细腻光洁。
正如他心里所想的那样,只要踏出了第一步,后面便再没什么难为情的。
这一刻,他眼里只有她疼皱起的眉眼,和指尖下需要小心呵护的柔软,其余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的话语不算大声,轻缓的语气本该淹没在店内隐约的嘈杂里,可偏偏不巧 —— 白苏坐下的卡座旁,恰好坐着一位女客人。
那女子容貌算不上惊艳出众,却也是眉目清秀的美人坯子,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高挺的中庭鼻梁,比脸上其余五官都要突出几分,添了几分独特的辨识度。
她衣着朴素简约,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发丝整齐地挽在脑后,周身透着一股不施粉黛的温婉,瞧着便是个省吃俭用、性子贤惠的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怎么引人注目。
就在潘一鸣指尖小心翼翼按着白苏脚踝,满心都是愧疚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从那位女客人口中传出,清晰地闯入他的耳朵里:“一鸣。”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猛地砸进潘一鸣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浑身一僵,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奇。这声音太过久违,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已模糊了记忆,可又太过熟悉 —— 熟悉到不用抬头看人影,仅凭这独特的音色,就知道是谁。
不同于寻常女生的柔和婉转,这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清冷的低沉,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辨识度极高,当年曾无数次在他耳边响起,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潘一鸣下意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指尖还残留着白苏脚踝的细腻触感,可注意力却早已被那道声音牢牢锁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急切又带着几分迟疑,一步步投向那道声音的来源,心里既期待又有些慌乱,想确认,又怕认错。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瞬间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