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真的是她。
心脏猛地一沉，又猛地一跳，两种情绪撞在一起，让他呼吸都乱了半拍。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偏偏是这种时候 —— 他单膝跪地，正握着白苏的脚踝，动作亲密得不像话，一抬头，就撞进了故人的眼里。
尴尬、慌乱、意外，三种情绪搅成一团。
他下意识想收回手，却又怕弄疼白苏，僵在原地，进退不是。
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是老样子，安静、朴素、一看就让人觉得安稳。可那道低沉又独特的嗓音，还是一入耳就能轻易掀动他尘封的回忆。
那些早已模糊的过去，忽然就这么清晰地涌了上来，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儿的？
刚才那一幕，她看见了多少？
她会怎么想？会误会吗？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乱转，手心微微发紧，连指尖都有些不自然。
明明只是偶遇，却让他莫名心慌，仿佛心底最隐秘的一角，被人轻轻掀开了一道缝。
他甚至不敢立刻移开目光，只能怔怔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在这里……
“真的是你啊？这么巧，还以为认错人了，都不敢叫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女性客人笑着开口，目光自然地转向白苏，语气温和又大方，“你女朋友啊？挺漂亮的，眼光还跟以前一样，真有眼光。”
潘一鸣整个人都僵住了。说不清是突如其来的惊喜，还是当场被撞破的惊吓，他就这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呆呆地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手脚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彻底手足无措。
白苏却没有他这般后知后觉，立刻扬起笑容，热情又自然地接话：“谢谢，你也很漂亮。我叫白苏，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那一刻，一股久违到近乎怀念的感觉，猛地裹住了潘一鸣。
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她身上那股沉稳又笃定的气场，依旧能让他瞬间喘不过气。只要她一出现，他就会被无声地压住性子，变成一只温顺安静的小猫，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
可偏偏，他又莫名贪恋这样的感觉 ——踏实、安稳，像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逞强、不用思考、只要乖乖听话就好的依靠。
“你好，我是一鸣的初中同学，林芝涵，叫我芝涵就好。”林芝涵笑得温和又大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欢喜，“我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要是不介意的话，你们就坐这儿吧。”
当 “芝涵” 这两个字轻轻从她口中飘出时，潘一鸣藏在身体深处的灵魂，猛地狠狠一颤。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咒，一瞬间将他整个人狠狠攫住。一会儿像是被扔进绝对零度的寒冰里，冻得他血液凝滞、无法呼吸；一会儿又被抛进滚烫的烈焰中，烧得他心神不宁、五脏翻腾。一冰一火，反复碾过，循环不休。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这个算不上地狱、却比地狱更让他煎熬的地方。可四肢却像是被无数条无形的枷锁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一条叫愧疚，一条叫胆怯，一条叫责任，一条叫良心。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明明他没有亲眼再见过那时的画面。可此刻，林芝涵通红着眼、哭得撕心裂肺、整日以泪洗面的模样，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得发涩，疼得窒息，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酸与自责。
“当然不介意，有缘千里来相会。”白苏笑着应下，伸手轻轻推了把还僵在原地的潘一鸣，把他往卡座最里面的座位推去，随即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了句：“你知道吗？一鸣经常提起你。”
“是吗？他都说我些什么啊？”林芝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藏不住期待。
白苏瞥了身旁魂不守舍的某人一眼，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一样：“他总在说，你以前对他有多好多好，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掉眼泪呢。现在啊，他后悔死了 ——年少不知姐姐好，错把无知当成宝。”
“一鸣，是这样吗？”林芝涵缓缓回眸，朝他轻轻一笑。
那一笑不算惊艳，却带着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柔，看得潘一鸣脑子一片空白，魂都快飞了。他整个人还陷在当年的愧疚与慌乱里，只能机械地点头，支支吾吾：“嗯…… 是、是的……”
林芝涵忍不住轻笑一声，打趣道：“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啊。你就不怕，女朋友回家请你吃藤条焖猪肉，罚你去做厅长？”
潘一鸣心里默默苦笑。还罚我做厅长？我本来就天天睡客厅啊。
白苏立刻配合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他就是这样，最让人讨厌了，连句甜言蜜语都不会说。对了，他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只跟我说过你，却很少提他自己。”
林芝涵眼神一柔，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段无忧无虑却又扎心刺骨的时光。
“他啊……” 她轻声笑了笑，“对女生呆呆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像个小书呆子。
可一跟朋友在一起，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 有说有笑，闹起来像只小猴子，阳光、干净、又帅气。”
她顿了顿，看向白苏，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你呀，应该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喜欢上他的吧？”
白苏撇了潘一鸣一眼，故作嫌弃：“也是啦，不然谁看得上他。有时候跟块木头一样，不推一下，连动都不会动。”
潘一鸣坐在两人中间，心里简直是翻江倒海，疯狂在心里吐槽起来。
这剧本完全不对啊！
按正常套路，情敌见面不都该是剑拔弩张、话里藏针、互相试探较劲吗？最后闹得不可开交，再由他这个夹在中间的人左右为难、拼命劝架。
可眼前这画面，白苏和林芝涵聊得热火朝天，语气自然又亲切，简直跟多年未见的亲姐妹一样，不仅没半点火药味，反而联手一起调侃他，把他当成共同的 “吐槽对象”。
这剧情反转得他头皮发麻，完全跟不上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