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明白,这是山风吹进崖壁上的孔洞、缝隙,在山体空腔内震动,所发出的声音。
这说明,这片崖壁上,确实存在洞窟,而且不止一处。
林平之仔细观察那几条藤蔓,只见主藤颇为粗壮,枝叶郁郁葱葱,颇为茂盛,并没有任何压迫折损的痕迹。
他又收拢目光,仔细观察崖壁。
片刻之后,他终于在距离崖顶丈许之处发现一个小小的、月牙状的凹洞,堪堪能够容成人的足尖踩入。
这个凹洞本来极小,亦极不起眼,在偌大的崖壁上,尤其是黑夜中,很难被人发现。
不过,在这凹洞的边缘处,却粘着一道浅浅的黑泥,在灰白的岩石上颇为显眼。
看其形状、方位,分明是不久前,有人踩着凹洞向下,抽脚之时,凹洞边缘自鞋底刮下的。
以此处的山风之烈,只怕再过一两个时辰,这一点黑泥便会被风干吹落了。
林平之不再耽搁,足尖一点,轻轻一跃,身形在空中微微一转,面向崖壁,向崖下坠落。
他却并未踩向那个凹洞,而是双掌一张,轻轻按向崖壁。
无声无息地,林平之双掌仿佛两个吸盘,将他挂在了崖壁上,竟然牢固异常,一丝一毫都未向下滑动。
林平之的内家拳已入化劲,周身劲力入微,运转如意,浑身肌肤坚韧逾牛皮,细嫩如婴儿。
不要说这崖壁上石面粗糙,略有起伏,就算是垂直甚至前倾的玻璃,他也能够徒手攀援。
林平之双掌交替,沿着丈许一个的凹洞,一边向下移动,一边观察周围石壁上的情形。
下落了十余丈,左侧丈许之外,忽地出现一个石洞。
这石洞足有一人高,洞顶岩石微向外凸,刚好将整个石洞都遮住,从崖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发现。
林平之悬停半空,环目四顾,方圆丈许之内,除了这石洞之外,再无其他异状。
他微微沉吟,缓缓移动,在方圆三丈之内搜索了一番。
结果发现,在那石洞左下方丈许之处,又有一列凹洞向下延伸。
林平之心道:“岳不群果然谨慎!”
“将密室设在居所旁的悬崖峭壁之上,寻常人即便能猜到也没本事寻到,他竟然还要设置这么多的机关,将人引入歧途!”
沿着凹洞又向下十余丈,林平之又发现一个极窄的山洞。
为防万一,他又探查了一遍方圆三丈的范围,确定周围再没有其他痕迹,方才小心地踏足那窄洞之中。
这窄洞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忽地一股山风灌入,随即便传来“呼呜呼呜”的异响,仿佛一个虽在熟睡,却仍不忘张着大嘴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的魔怪。
洞中光线极暗,便是以林平之的目力,亦只能勉强看清洞口三尺的范围,再向里便是一片漆黑。
林平之取出火折子,一晃间便已点燃,借着些微火光,向洞中看去。
这窄洞斜斜向上弯曲延伸,数尺之后便被遮挡,不知究竟有多深。
林平之一边举火照明,小心打量着洞中情形,一边侧身缓慢走进洞中。
穿过丈许长最窄的一段,山洞便宽敞了许多,足以供两人并肩而行,两侧石壁及地面洞顶都颇为规整,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甬道蜿蜒曲折,一直斜斜向上,林平之行了足有二十余丈,来到一个石门之前。
推开石门,眼前是一个略呈椭圆形的石洞。
这石洞有丈许长,八尺宽,洞底有石床、石桌、石凳等器具。
石床上躺着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正是宁中则。
宁中则此时昏睡不醒,面色微显苍白,黛眉紧锁,满脸愁绪。
林平之上前略略检查,便知她是服用了某种令人昏睡的药物,对身体并无损伤,即便不管她,再过一两日也会自行醒来。
他手按宁中则右肩,雄浑内力透过肩井穴缓缓注入其体内。
宁中则内力本就颇深,此刻得林平之相助,内力当即迅速流转全身,只片刻之间便将其体内余毒祛除。
“师兄,你万万不可如此……”
宁中则霍地睁开双眼,翻身跃起,冲口疾呼。
但她话刚出口,便蓦地发觉此处竟不是自己的卧室,身旁之人也不是岳不群,连忙住口收声,后退一步,右手迅即握上剑柄,面色骤然一寒,凝目向前望去,潜运内力,蓄势待发。
林平之亦后退一步,将火折子移开一些,露出脸来,道:“宁女侠,我是林平之。”
宁中则见对面这人果然是林平之,心中稍安,神色略定,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右手却仍握着剑柄。
她环目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竟是一个封闭的石洞,面色不由又是一凝,转目望着林平之,问道:“林少侠,这是哪里,我们怎地会在这里?”
林平之道:“宁女侠,这是华山之上,你的住所有所不为轩旁,天琴峡的一个石洞之中。”
“听闻华山或将有事,岳姑娘颇为担心,委托在下前来查明真相。”
“我本欲拜访岳先生和宁女侠,却发现华山各处竟已人去楼空,不见一个人影。”
“我在有所不为轩附近搜查时,发现天琴峡这面的崖壁上有高手攀援的痕迹,便循踪找了过来,然后就在这里发现了你。”
宁中则听到这里竟是天琴峡,不禁凤目圆睁露出惊诧之色,随后又听说华山上没有人迹,顿时面色一变,忧心忡忡。
数日之前,岳不群派遣弟子携其亲笔书信,分赴嵩山、泰山、衡山三派,邀请三派高手名宿齐聚华山思过崖后洞、共参五岳剑法。
宁中则初闻此事,只觉师兄果然还是那个大公无私、义薄云天、光明磊落的君子剑,之前的种种谋算,都是为了对付左冷禅,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岳不群便令众弟子离开华山派驻地,隐藏到华山的深山密林之中,未得召唤不得现身。
众弟子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遵命行事。
宁中则倒也没有当众质疑岳不群的决定,但待回到居处,却直言不讳,问他为什么要让众弟子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