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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感同身受,想不通了

“家兄好友。”佳琪抢道,随即抿了抿唇,“陈公子近来可好?”

“尚可。”陈文远垂下眼,“掌柜一直惦记你...铺子最近新进了一批蜀锦,颜色很适合你。”

尴尬的沉默在三人间蔓延。最终,陈文远拱手道:“不打扰二位雅兴,告辞。”

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佳琪忽然道:“明昊哥哥,你等我一下。”

她追了上去,在街角拦住了陈文远。

“那日...”她深吸一口气,“你说‘没钱谈这些’,是真话,还是推托之词?”

陈文远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是真话,也是推托。”

“什么意思?”

“那时家中老母病重,欠了不少债。我白日绸缎庄上工,夜里还要去码头搬货。”他声音很低,“一个连药钱都要东拼西凑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佳琪怔住了。

“后来母亲还是走了。”陈文远笑了笑,那笑容苍凉,“料理完丧事,我想找你解释,却听说你已离京。掌柜给我看了你留下的地址,我去找过三次,都说没有这个人。”

“所以那些信...”

“是我最后一点奢望。”他看着她,“我想,若你愿意见我,哪怕只是收下那个粽子,我便把所有实情告诉你。可你终究没有来。”

佳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原来那九个字背后,藏着一个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试探。

“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陈文远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褪色的护身符,“端午时在城隍庙求的,本想送你。现在...物归原处吧。”

他将护身符放在她掌心,转身离去。这一次,佳琪没有追。

回到侯明昊身边时,他什么也没问,只递过一盏新买的荷花灯:“许个愿吧。”

佳琪捧着灯,看着烛火在纸罩中摇曳。良久,她轻声道:“明昊哥哥,我是不是很傻?”

“不,”侯明昊温和地说,“你只是太年轻,年轻到以为所有的伤口都必须立刻愈合,所有的答案都必须立刻得到。其实有些事,需要时间才能看清全貌。”

那晚临别时,侯明昊送她到家门口,忽然道:“琪妹妹,周也下月要赴南方治水,大概要去两年。”

佳琪一愣:“那你们...”

“我会等她。”侯明昊微笑,“真正的情意经得起等待。就像真正对的人,不会让你在爱里迷失自己。”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

佳琪不再整日对镜自怜,反而央求母亲请了西席,学习诗书算账。开春时,她向父亲提出想帮忙打理家中产业,父亲起初不允,经不住她再三恳求,允她试着管理城西的一间绣庄。

第一次看账本时她头昏脑涨,想起陈文远在油灯下一笔笔教她的情景,眼眶发热。但她没有停下,一点点学,一点点问,半年后,那间原本亏损的绣庄竟开始盈利。

深秋某日,她去绣庄查账,路过瑞祥绸缎庄时,脚步顿了顿。铺子换了新招牌,伙计也都是生面孔。她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却听见有人唤:“佳琪小姐?”

转身,是绸缎庄的老掌柜。他老了许多,但眼神依旧和善。

“真是您!”掌柜惊喜道,“前阵子听说城西绣庄来了位能干的东家小姐,就猜是您。”

佳琪微笑:“掌柜别来无恙?”

“托福托福。”掌柜搓着手,犹豫片刻,“那个...文远那孩子,去年冬天南下了,说是去投奔亲戚学做生意。临走前留了封信给您,一直收在我这儿。”

他从柜台最深处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林琪妹妹:展信安。南下谋生,归期未定。昔日种种,皆我之过,万勿挂怀。愿你此后所遇皆良人,所见皆美景。另,红豆粽比豆沙粽更甜,若有机会,想请你尝一尝。 文远 腊月廿三”

信末画着一枚小小的粽子,系着红绳。

佳琪捏着信纸,在铺子门口站了很久。初冬的阳光薄薄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她忽然想起周也的话:“真正的放下不是遗忘,而是想起时心中不再波澜。”

她把信仔细折好,收进怀中。心中没有痛,没有悔,只有淡淡的、烟云般的怅惘。

年关将近时,侯明昊和周也订了婚。因周也还要在南方治水两年,婚期定在三年后的春天。佳琪帮忙筹备聘礼,选了一对上好的和田玉佩。

“周姐姐真幸福。”准备请帖时,她轻声说。

母亲正在核对礼单,闻言抬头看她:“你呢?可有想过自己的将来?”

佳琪停下笔,望向窗外。院中的梅花开了,点点红艳映着白雪。

“从前总想着要成为谁喜欢的样子,现在想想,最该成为的,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她微笑,“至于将来...该来的总会来,不急。”

母亲凝视她良久,眼底泛起欣慰的泪光:“我的琪儿,长大了。”

除夕守岁,全家围炉夜话。窗外烟花璀璨,爆竹声声。佳琪倚在窗边,看夜幕被一朵朵火光点亮又暗下。

她想起潘明辉月牙般的眼睛,想起陈文远肩头那片茶渍,想起侯明昊递来的安神香,想起周也烹茶时专注的侧脸。这些人,这些事,像一串散落的珍珠,曾经硌得她心疼,如今却在记忆的丝线上串成了温润的珠链。

原来成长就是这样——有些人在你生命里留下刻痕,不是为了让你疼痛一生,而是为了让你学会如何抚平伤痕,继续前行。

子时将近,管家带着仆从在院中燃起岁火。佳琪披上斗篷走出去,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小姐,许个新年愿吧!”小丫鬟雀跃地说。

佳琪合十双手,闭目片刻。睁开眼时,她将一枚铜钱抛入火中——那是从陈文远退还给她的工钱里留下的一枚,一直收在妆匣底层。

铜钱在火焰中微微发红,很快被炭火吞没。

旧的已逝,新的当生。

她转身回屋时,听见母亲在身后温柔地说:“过了这个年,我的琪儿就十五了。”

十五岁,好像很老,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但无论如何,她知道前路还长,而她已经准备好,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就像母亲包的赤豆粽,不急不缓,在时光的文火慢炖中,渐渐溢出笃定而踏实的甜香。

而这甜香,将伴随她走过往后所有的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