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侯明昊登门拜访。
佳琪在花厅见到他时,几乎认不出了。记忆里清瘦的少年已长成挺拔的青年,身着月白长衫,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笑起来时,右颊那个浅浅的梨涡还在。
“琪妹妹长高了。”他温和地笑着,递上一个锦盒,“从南边带回来的安神香,听说你近日睡不安稳。”
佳琪接过,轻声道谢。两人在廊下对坐,起初有些生疏的沉默,直到说起儿时旧事,才渐渐放松下来。
“记得你七岁那年,非要学爬树,结果卡在枝桠上下不来,哭得整条街都听见了。”侯明昊忍俊不禁。
佳琪脸一红:“你还说!最后不还是你爬上去把我抱下来的?”
“是是是,我的错。”他笑着拱手,随即正色道,“听伯母说,你前阵子心情不大好?”
佳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许久才轻声道:“就是...觉得人长大真没意思。”
侯明昊静静看着她,那目光通透却不过分探究:“可是为情所困?”
她猛地抬眼,撞进一双了然的眸子。那瞬间,她忽然有股倾诉的冲动——那些憋闷在心底的、关于潘明辉和陈文远的种种,关于她愚蠢的伪装和失败的表白,关于那些深夜的泪和烧毁的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不上。”她扯出个笑,“就是觉得自己傻。”
侯明昊没有追问,只淡淡道:“谁年轻时没做过几件傻事呢?重要的是,从中学到了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女声:“明昊,时辰差不多了。”
一位身着浅碧色襦裙的女子走进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雅,气度从容。她朝佳琪微笑颔首:“这位便是佳琪妹妹吧?常听明昊提起你。”
“这是周也,”侯明昊起身介绍,语气自然而亲昵,“我的...未婚妻。”
佳琪连忙起身见礼。周也执起她的手,触感温暖干燥:“一直想见见明昊口中的小妹妹。改日得空,来我那儿坐坐,我新得了些好茶。”
那日侯明昊和周也并未久留,说是还要去别家送节礼。送他们出门时,佳琪看见侯明昊细心为周也整理披风的系带,周也则笑着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让旁观者都心生暖意。
回屋路上,佳琪遇见母亲。母亲望着她,忽然道:“你侯家哥哥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适合自己。周姑娘虽是女子,却在工部担任副使,主管水利修筑,是个有真本事的。这样的女子,不必依附谁,自己就是一座山。”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几日后,佳琪应邀去了周也的宅子。那是一座清雅的小院,种满修竹和兰草。周也果真精通茶道,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间,谈起她正在督建的河堤工程,眼中闪着光。
“起初很多人不服气,觉得女子不该掺和这些。”周也递过茶盏,笑容淡然,“但我告诉他们,治水如医人,需通其脉络,知其脾性。这与男女何干?”
佳琪捧着温热的茶杯,忽然问道:“周姐姐,如果...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他因为种种原因推拒了你,该怎么办?”
周也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细节,只道:“年轻时,我们总以为爱情是全部。后来才明白,它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重要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若一段缘分让你失去自我,让你变得卑微,那或许就不是对的人。”
“那什么才是对的人?”
“能让你安心做自己的人。”周也微笑,“在他面前,你不必伪装,不必讨好,不必担心说错话做错事。他会欣赏你的光芒,也包容你的阴影。”
离开周府时,周也送她到门口,忽然道:“佳琪,你有一双极美的眼睛,但美则美矣,却少了些神采。记住,容貌终会老去,唯有内心的光芒,能照亮一生。”
这话在佳琪心里盘桓了数日。
七月初,城中举办乞巧灯会。母亲让侯明昊带佳琪去散心,周也因公务繁忙未能同行。长街上灯火如昼,人潮涌动,佳琪与侯明昊并肩而行,恍然间仿佛回到儿时。
行至猜灯谜处,侯明昊停在一盏莲花灯前,念出谜面:“‘月照半墙,疏影横斜’,打一字。”
佳琪略一思索:“是‘胡’字?”
“正是。”侯明昊笑着取下花灯递给她,“琪妹妹还是这么聪明。”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拥挤,佳琪被推搡着踉跄了一下。一双手及时扶住她,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心。”
她抬头,愣住了。
是陈文远。
数月不见,他清瘦了些,穿着靛青布衫,手里提着几包药材。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林...”陈文远开口,又顿住,苦笑道,“该称你佳琪小姐了。”
侯明昊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佳琪护在身后:“这位是?”
“绸缎庄的旧识。”佳琪轻声说,心跳如擂鼓。
陈文远看向侯明昊,又看看佳琪,眼神复杂:“这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