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赫德拉姆难得地语塞。
“自发的,”安德斯低声说,“从昨晚消息传开就开始准备了。”
赫德拉姆深吸一口冷空气,走到舰桥边缘。他还没开口,对面丹麦旗舰上的雅各布舰长突然抽出佩剑,举向天空——动作太猛,差点戳到桅杆上的了望员。
紧接着,一把把佩剑、长戟、甚至锅铲(来自某艘补给船)被举起。金属的反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连成一片。
赫德拉姆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海军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和他本人一样不带多余修饰。
回应他的是齐刷刷的敬礼声——以及因为紧张而动作不一导致的叮当碰撞声、有人不小心戳到旁边人盔甲的“哎呀”声,还有施密特舰长因为手臂抬太高、旧伤发作的抽气声。
场面庄严中透着点滑稽。
“好了,”赫德拉姆放下手,提高声音,“别摆造型了,天冷,小心手指头冻在剑柄上。”
笑声中,气氛松弛下来。奥拉夫指挥放下小艇,赫德拉姆的行李——主要是那个剑鞘盒子和他坚持要带的半箱关于北欧神话的书籍(“路上解闷,”他说,“看看古人是怎么把迷路编成史诗的”)被搬上去。
临下船前,赫德拉姆转身,看向安德斯和奥拉夫:“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秩序,不是征服。揍人要有理由,收钱要开发票——我是说,要有正式文书。别让同盟变成另一个海盗团伙。”
“遵命,元帅。”安德斯认真点头。
奥拉夫则咧嘴一笑:“放心,我会看着这群疯子的。就是……”他挠挠头,“您早点回来,没您在,吵架都没劲。”
赫德拉姆难得地笑了笑,拍了拍这位老部下的肩膀,转身下了绳梯。
小艇划向一艘准备返航的瑞典快速帆船“信风号”。赫德拉姆坐在船尾,看着“维京号”和整个舰队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水手们开始解散,各船恢复日常作业——他能隐约听到有人在抱怨值班表,有人在高声问晚饭吃什么,一切如常。
“这样挺好,”他低声自语,“没了我照样转。”
“信风号”的船长是个年轻人,名叫古斯塔夫,第一次和赫德拉姆这种级别的人物同船,紧张得差点把罗盘当茶杯端起来喝。
“元帅阁下,您的舱室准备好了,虽然不大,但我们已经尽力打扫了,绝对没有老鼠——至少今天没有,昨天我看到的那只已经被厨子的猫解决了……”古斯塔夫语速快得像在发射连珠炮。
“叫我赫德拉姆就行,”赫德拉姆打断他,“另外,有热茶吗?不要加香料那种,纯茶。”
“有有有!中国的茶叶!丽璐·阿格特女士的商队上周经过时交易的,说是高级货!”古斯塔夫飞奔去准备。
赫德拉姆在狭小的船长室坐下,打开那个木盒。剑鞘静静地躺在绒布上,没有任何“嗡鸣”的迹象。“所以是宝库那边的问题?”他思索着,“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比如其他霸者之证靠近才会……”
敲门声响起,古斯塔夫端着茶盘进来,动作恭敬得像在献祭。“您的茶!还有……呃,船上厨师听说您来了,特意烤了肉桂卷,虽然有点焦,但他说这是他的最高敬意!”
赫德拉姆看着那盘边缘微黑、但香气扑鼻的面点,突然觉得这次回国之旅或许没那么糟糕。
“船长,”他接过茶杯,“返航路线怎么走?”
“计划是绕过日德兰半岛,经卡特加特海峡直接回斯德哥尔摩,”古斯塔夫铺开海图,“顺利的话五到七天。就是……”他犹豫了一下,“最近有些传闻,说波罗的海有不明船只活动,可能是……那场政变的残余势力。”
赫德拉姆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消息来源?”
“几个渔夫说的,说看到过黑色帆船,没有旗帜,速度很快。”古斯塔夫压低声音,“可能是我想多了,但……”
“提高警惕,但别自己吓自己,”赫德拉姆放下茶杯,“黑色帆船也可能是哪个贵族在搞秘密派对——你知道的,有些人的品味很独特。”
古斯塔夫被这个说法逗笑了,紧张感消散不少。他告退后,赫德拉姆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灰蓝的海水。
政变虽然被推翻,但残余势力仍在。国王的断剑异常嗡鸣。北极的霸者之证还未找到,其他霸者之证却接连现世。还有那个神秘的“星陨会”……
“一堆谜题,”他喃喃道,“而我要回去修的船。”
傍晚,“信风号”驶入相对平静的卡特加特海峡。赫德拉姆在甲板上散步——与其说散步,不如说是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回国后可能面临的局面:宫廷里的权力博弈,海军建设的预算争吵,那些总想从他这儿捞好处的贵族……
“阁下!”了望员突然大喊,“左舷方向!有船!”
赫德拉姆快步走到船边。暮色中,确实有一艘船正在靠近——黑色船身,黑色帆,安静得像海面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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