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低下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之中,似乎还能感受到某个人指尖的温度,听到某个清冷声音下藏着的关切,看到无数灯火璀璨的仙舟星槎,以及那些并肩走过的星海长路。
“…事已至此。”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无奈,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星海深处,目光仿佛穿透无尽光年,落在那位白衣女子身上。
那一眼,温柔、歉疚、决绝,复杂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然后,他彻底放开了对自己力量的控制。
不再是与暴动抗衡,而是引导、拥抱、融入。
金色的光芒不再外放,反而向内收敛,紧接着,是他整个人——从衣角开始,化作最纯粹的光流、意志的丝线、记忆的星辰、情感的弦音。
他所悟得的圣道真意、记忆长河、故乡、对镜流的眷恋、对同伴的责任、对这片星海无数灯火的不舍……所有属于“长歌”的一切,如同百川归海,主动投向那株震颤的虚数巨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呐喊。
那是一个存在,为了更高的可能性,主动消解自身界限的过程。
他的意志化为粘合剂,填补着法则撕裂的创口;
他的记忆化为缓冲层,包裹着剧烈重构的时空片段;
他的能力化为引导力,为星海的升维描绘出一条相对平缓的路径。
虚数之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毁灭性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浩瀚、充满生机的光。
它从树根亮起,顺着枝干流淌,点亮每一片如星辰般的叶片。
光芒所过之处,狂暴的虚数能量奇迹般地温顺下来,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开始有序地重组、升华。
星海的震颤并未停止,但性质已然改变。
从毁灭的前兆,变成了新生的律动。
星辰们在光芒中似乎变得半透明,内部有更复杂的结构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空间的褶皱被抚平又展开新的维度;
时间的河流分叉出无数细小的可能性支流,却又被一种更高层面的统一性所收束。
阿哈的面具上,第一次流露出近乎“肃穆”的情绪。
祂轻轻摘下面具,露出一片幻彩的明眸,静静注视着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融入树中。
互的天平彻底消失,祂自身化作了两道交缠的光弧,一道代表旧的“存”,一道代表新的“在”,二者盘旋上升,没入树冠,象征着平衡本身也参与了这次升维。
长歌的意识在弥散,又似乎在无限扩展。
他感觉不到“自己”了,却又仿佛能感知到树下每一缕能量的流动,星海中每一处细微的变化,甚至能“听”到无数文明在剧变中发出的、或恐惧或祈祷的心声。
他不知道这样做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
意识是融入树的背景辐射,还是彻底消散?自我是否存在?或许,一切属于“长歌”的都将不复存在。
但至少……
在最后一丝自我感知湮灭前,他“看”到了——
星海中,镜流猛地按住心口,踉跄一步,仿佛被无形之物击中,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里映照着漫天异彩的流光,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某种扎根于灵魂深处的联系,传来了决绝的、温暖的告别。
符玄手中的玉兆滑落在地,她怔怔望着星图,关于占卜的所有结果都是未知,但却透露着一丝莫名的心安。
景元、飞霄、符华、灵汐……所有与他有着深刻联结的人,都在同一刻心悸莫名,若有所失,又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更宏大存在的注视与庇护。
星海的动荡缓缓平息,进入了一种崭新的稳定状态。
天空更高远,星辰更明亮,法则更加深邃而富有弹性。
一些敏锐的强者发现,他们修炼的瓶颈松动了,科技文明的某些理论基石需要重新审视,宇宙的“上限”似乎被打开了。
虚数之树的光芒渐渐内敛,但在其一根新生的、格外遒劲的枝桠末端,凝结出了一颗与众不同的“果实”。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氤氲不定的光晕,核心处隐约有剑形纹路流转,散发着既熟悉又至高无上的气息。
它轻轻摇曳,仿佛在呼吸,与这片升维后的新星海同步脉动。
树下,阿哈重新戴上了嬉笑的面具,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串意味难明的轻笑在维度间隙回荡。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不是…说好了、不再分开的吗?”
镜流最后那句话落下时,四周并非寂静,远处翁法罗斯新生的欢庆声浪隐约可闻,星光温柔地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可这一切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琉璃,声音模糊,光线冰冷。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失去灵魂的玉雕。
眼眸中曾映照星海、专注剑道的清澈光芒,此刻如同被黑洞吞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虚暗。那不仅是失去神采,更像是某种支撑她整个存在的内核,被硬生生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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