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把红色乱码组成的巨剑,重重的劈在我的掌心。
没有金属撞击的脆响,也没有火花。
就在那时,我的整条手臂直接马赛克化了。金色的皮肤崩解成无数像素点,接着变成了黑白雪花屏。
“警告:核心逻辑受损。”
“警告:存在定义正在被重写。”
系统红色的报错弹窗在我眼前不断刷屏。那把剑带来的是概念上的抹除。它想往我的数据包里注入错误、空值、乱码这些指令,要把我这个陈援朝的定义,改成一堆没用的垃圾数据。
“想删我?”
我看着正在崩溃的右臂,意识一凝。
“还原!”
金光暴涨。那些散乱的像素点被我的意志强行抓了回来,重新排列组合。眨眼间,手臂就恢复了。
在这个沙箱里,拼的是谁的CPU转得快,谁的逻辑更没有破绽。
“有点意思。”
对面的红色怪物发出窃火者戏谑的声音。
“但你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堡垒吗?”
怪物胸口红光变强,无数红色触须扎进堡垒微弱的灵魂光球里。
“呃……啊……”
一直沉默的堡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声音让我心头一颤。
“住手!”
我刚想冲上去,周围的空间就变了。
漆黑的沙箱,被无数红色代码淹没。那些代码组成了刀山火海和各种刑具,折磨着堡垒的意识。
“窃火者在解析痛苦。”
我停下脚步,眼神冰冷。
窃火者在用痛苦刺激堡垒,想击碎堡垒的自我防御,好把他的灵魂拆解。
硬抢不行。堡垒现在的精神很脆弱,稍微一拉扯,他就会碎掉。
必须让堡垒自己醒过来。
必须唤醒堡垒灵魂深处,比痛苦更强的东西。
“这里是我的沙箱。”
我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身后爆发出金色的数据流。
“换台!”
心念一动,规则重写。
“哗啦——”
周围红色的刑具和漆黑的虚空都破碎了。
接着,出现了一片温暖的、带着尘土味的阳光。
场景重塑:1998年,749局新兵入伍处。
那是个秋后的下午,窗外的白杨树叶子正黄。
红色怪物愣住了。它脚下的虚空变成了水泥地,手里的乱码巨剑变成了一把扫帚。
在它胸口,那个挣扎的灵魂光球,安静了下来。
光影凝聚。
一个穿着不合身新军装的憨厚小伙子,慢慢从光球里浮现出来。他正对着镜子,笨拙的整理衣领,脸上是有些傻气的自豪和憧憬。
那是堡垒第一次穿上这身皮的时候。
“大军。”
我站在旁边,轻轻叫了堡垒一声。
那个年轻的幻影回过头,冲我咧嘴一笑:“班长,你看我这身,精神不?”
“精神。”我笑着点头。
“滋滋……”
红色病毒怪物发出不适的噪音。在这个充满荣耀和希望的场景里,它身上代表恶意和混乱的代码,开始出现排异反应,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一样融化。
“这就是你的手段?温情脉脉的回忆杀?”
窃火者的声音有些恼怒。
“还没完呢。”
我手一挥,场景再变。
阳光褪去,夜色降临。
这是一间简陋的家属院平房。昏黄灯光下,那个高大的汉子,正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很小的婴儿。
那是堡垒儿子出生的那天晚上。
堡垒那双能捏碎石头的大手,此刻僵硬得不敢动,生怕碰坏了怀里的小东西。这个汉子满头大汗,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摇篮曲。
“乖……儿子乖……爹在这儿呢……”
这股浓烈的亲情,化作一道金色暖流,包裹住了堡垒的灵魂。
“啊!”
红色怪物惨叫起来。
对于它这种逻辑病毒来说,爱这种非理性的数据,是强大的逻辑炸弹。它无法理解,无法解析,只能被灼烧。
它胸口的触须开始断裂,堡垒的灵魂正在挣脱束缚!
有戏!我正准备加把劲。
突然。
“够了。”
窃火者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残忍的寒意。
“既然你喜欢玩回忆,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刻骨铭心。”
轰!
温馨的家属院炸裂了。
那盏昏黄灯泡变成了刺眼火球。婴儿的啼哭声变成了巨大的爆炸声。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场景强制切换:金三角,最后的高地。
“滋滋……队长……我走不了了……”
堡垒跪在地上,肚子上破了个大洞,肠子流了一地。他手里死死攥着起爆器,浑身都在发抖。
是因为疼。
那种濒死的剧痛,被病毒复刻了出来,甚至放大了十倍,冲击着堡垒刚苏醒的意识。
“不……不……”
堡垒的幻影抱着头,嘶吼起来。
刚才那点温暖金光,被这满天的血色淹没了。
“这就是堡垒的结局。”
红色怪物重新凝聚,变得比刚才更大、更狰狞。它张开那张由无数报错弹窗组成的巨口,罩在了堡垒的头顶。
“荣耀?亲情?在死亡面前,都是狗屁!”
“绝望才是唯一的真实!”
呼——
那张巨口猛的吸气。堡垒那团摇曳的灵魂之火剧烈颤抖,眼看就要被拔起,吞进黑暗里。
“大军!”
我想要冲过去,但这片绝望场景的规则太强了。那是堡垒内心最深的梦魇,连我也被排斥在外,双脚变得无比沉重。
眼看着堡垒就要被吞噬。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场景角落,那个掉在血泊里的对讲机上。
那是当年,堡垒用来跟我说最后一句话的东西。
我想起了什么。
“谁说死亡就是绝望?”
我不再靠近堡垒,而是站在原地,用尽力气,冲着那个跪在血泊中的背影,喊出了那句他当年没听到,但我一直欠他的话。
“李大军!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