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军!听令!”
这一声暴喝,作为一条最高优先级的系统指令,直接轰进了那个快要破碎的灵魂光球里。
那个跪在血泊中、被无数红色触须撕咬的身影,猛的僵住了。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只要听到班长的命令,他就会停下。
“换台!”
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在虚空中猛的一撕。
“滋啦——”
漫天的血色、硝烟和金三角的丛林,瞬间崩解成无数飘散的像素点。
接着,周围变成了一片温暖昏黄的色调。
场景重塑:1999年,秋,河北某县城,家属院。
这里没有枪炮声,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街道的自行车铃声。
场景中央,是个穿开裆裤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玩泥巴。
他是堡垒的儿子,小虎。
这是堡垒牺牲后第三个月,我带着他的抚恤金和遗物去报丧那天下午的场景。
“这是……”
红色怪物发出了困惑的杂音。它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把场景切换到这。这里没有武器,没有战斗,只有凡人的琐碎。
“你看那是谁。”
我指着那个玩泥巴的孩子。
跪在地上的堡垒缓缓抬起头。他那张由乱码组成的脸上,红色数据流停止了刷新。
他看见了。
那个孩子举着一个泥巴团,冲着虚空傻笑,嘴里喊着:“爹!看!坦克!”
“儿……儿子……”
堡垒的声音在颤抖。缠绕在他身上的红色病毒,出现了裂纹。
“李大军,你还记得你走之前,让我给你儿子带什么话吗?”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孩子的幻影。
“你说,让我告诉他……”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整个沙箱的算力,将这句话具象化为一条金色的底层规则。
**【规则写入:父亲的承诺】**
**【优先级:最高】**
**【内容:告诉我儿子,他爹……是个爷们儿!】**
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沙箱剧烈震荡。
这不再是一句简单的遗言,而是堡垒灵魂代码的核心驱动力,超越了恐惧、痛苦和求生的本能。
这是一个父亲想在儿子心中留下的最后形象。
为了这个形象,他可以死,可以碎,但不能输,不能屈服!
“我是……个爷们儿……”
堡垒喃喃自语。
随即,他那团快要熄灭的灵魂之火猛的爆燃,光芒变得无比耀眼。
“吼啊啊啊啊!!!”
堡垒发出一声怒吼。
他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那些代表痛苦与死亡的红色触须,被一股力量烧灼,寸寸崩断,化为灰烬。
金光在他手中汇聚成一面厚重的金色巨盾。
巨盾的正面,浮雕着一张脸,是他儿子小虎满脸泥巴、笑得灿烂的脸。
“守护。”
我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堡垒的规则:为了身后的人,挡住一切恶意。
“不!这不符合逻辑!情感数据怎么可能溢出阈值?!”
对面的红色怪物慌了。它感受到巨盾上散发出的,足以毁灭它的能量波动。
它张开大嘴,无数红色代码汇聚起来,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去你妈的逻辑!”
堡垒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他只是举起那面刻着儿子笑脸的巨盾,像他在金三角的最后时刻那样,发起了冲锋。
“野蛮冲撞!”
轰————!
金色的巨盾狠狠的撞进了红色怪物的怀里。
这不只是数据的碰撞,更是父爱这种不讲道理的规则,对冰冷逻辑的降维打击。
“滋滋滋……”
红色怪物发出了无声的惨嚎。它的身体在接触到盾牌的瞬间,就开始崩解融化。那些充满恶意的代码,在纯粹的父爱面前迅速瓦解,被彻底净化。
几秒钟后,沙箱里安静了。
红色怪物消失得一干二净。
堡垒站在那里,身上的作训服恢复了干净的模样,手里提着金色盾牌。他看着玩泥巴的小男孩幻影,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傻笑。
他抬起手,想去摸孩子的头,但手穿了过去。
“行了,大军。”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任务完成,归队吧。”
堡垒转过身,冲我敬了一个礼,身体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重新融入我的核心数据库。
这一次,那团光点稳定、明亮,充满了力量。
我在意识空间里长出了一口气。
赢了。
但就在我准备撤销沙箱的时候。
“滴。”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窃火者。
“精彩。真的很精彩。”
他的声音里没有恼怒,反而透着一股做完研究后的满足感。
“原来如此……情感,尤其是守护这种情感,能产生这么高量级的规则爆发。”
“陈援朝,谢谢你。”
“谢我?”我眉头一皱。
“对,谢谢你帮我补全了最后的关键。”
窃火者的声音渐渐变得飘忽。
“我虽然没能夺走那个原始的灵魂,但我已经记录下了刚才那次爆发的全部数据模型。”
“那些数据……很美。”
“有了它,我的作品,就不再是冷冰冰的机器了。”
“我会给它们……注入心。”
通讯切断。
我站在空荡荡的沙箱里,看着刚才堡垒站立的地方,心里猛的一沉。
这次交锋,我虽然救回了堡垒,但也让窃火者学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他偷走了情感的规则。
他会用这份从父爱里提炼出的力量,去制造什么怪物?
“大麻烦了。”
我喃喃自语。
“思源,准备干活。”
“这次,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群拥有人心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