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杨慎(虽与江南有牵连,但暂无确凿谋逆证据,且位高资深,暂未动他)此时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议。可开‘恩科’,或特设‘江南取士’,从天下士子中选拔人才,派往江南任职。如此,既可解决官吏短缺,亦可彰显朝廷求贤若渴、不拘一格用人才之意。”
新任户部尚书却摇头:“杨阁老所言虽善,但远水难解近渴。科举取士,从考试、阅卷、放榜到授官赴任,至少需三月。且新科进士缺乏实务经验,骤放地方,恐难驾驭复杂局面。江南现在最需要的,是能立刻上任、熟悉政务、且忠于朝廷的干员。”
陆沉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请讲。”
“官吏缺口,可分三层解决。”陆沉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层,高层官职,如知府、同知等,从朝中现有官员中选拔。但选拔标准需改变——不应只看资历、出身,而应重点考察其对新政的理解、务实能力、以及过往政绩。臣建议,由陛下亲自主持,对京官四品以上、地方官五品以上者进行‘策问’,题目围绕江南新政实务,如‘如何清丈隐田’、‘如何安抚流民’、‘如何兴修水利’等,择优任用。同时,可破格提拔一批在清理三大世家过程中表现突出的江南本地中级官员,如杭州代理知府顾延礼等,给予实职,以安地方人心。”
萧云凰点头:“可。此事由吏部、都察院协同办理,三日内朕要看到名单和策问答卷。”
“第二层,”陆沉继续道,“中层官职,如知县、通判等,来源可更广。其一,从国子监、各地官学中,选拔优秀且年长的监生、生员,经短期实务培训后,派往江南担任佐贰官或试署知县。他们年轻有朝气,且渴望建功立业,对新政接受度高。其二,从北疆、西南等边疆地区,抽调一批有丰富基层治理经验的佐杂官员,他们熟悉民情,处事干练,可迅速填补空缺。其三,仿效宋代‘三舍法’,在江南本地设立‘新政讲习所’,招募本地有意仕途的寒门士子、退职胥吏中正直能干者,进行速成培训,考核合格后授予低级官职。此举既能解用人急需,又能培养本土新政人才。”
“第三层,底层胥吏。”陆沉声音严肃起来,“胥吏虽位卑,但直接与百姓打交道,新政能否落到实处,胥吏是关键。以往胥吏多为世袭或地方豪强推荐,易于勾结。臣建议,借此次江南官场大清洗之机,对各级衙门的胥吏进行全员考核、重新聘用。考核标准包括识字、算术、律法常识及对新政条款的理解。同时,提高胥吏俸禄,建立考绩晋升制度,切断其与地方势力的利益输送,使其成为推行新政的助力而非阻力。”
这一套从高层到基层的完整用人方略,听得殿内众人频频点头。既有应急的权宜之计,又有长远的制度设计,考虑周详。
“陆卿此策甚妥。”萧云凰赞许道,“便依此办理。吏部、礼部、都察院,即刻着手。国子监祭酒,三日内拟出选拔监生方案。江南总督韩章,就地筹办‘新政讲习所’。北疆、西南督抚,接旨后速荐得力佐杂官员入京候选。”
“臣等遵旨!”相关官员齐声应诺。
“此外,”萧云凰目光扫过众人,“北疆战事与江南新政,皆需钱粮。户部,会同内帑,核算现存国库及朕之私库,优先保障军需与江南赈济、建设之款。同时,发行‘平虏国债’与‘江南建设国债’,向民间商贾、富户借贷,许以合理利息,以纾国用之急。”
发行国债!这在古代是极为大胆的金融手段。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面露迟疑,但萧云凰态度坚决:“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此事由户部与皇商总会协同办理,陆卿从旁协助,务必尽快推行。”
“臣等遵旨。”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出养心殿时,星月已高悬。
陆沉没有立刻回府,而是被萧云凰留了下来。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萧云凰褪去了朝会时的威严,眉宇间透出深深的疲惫。她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陆卿,朕有时觉得,这皇帝之位,如同坐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外有强敌,内有积弊,按下葫芦浮起瓢。江南刚有起色,北疆又告急;北疆未平,朝中又暗流涌动。”
陆沉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了易焦,慢了则不熟。江南之事,是疥癣之疾,虽痛,但可剜除;北疆之患,是心腹之患,需谨慎应对,但并非无解。至于朝中暗流……水落自然石出。陛下已掌握主动,只需稳住大局,宵小之辈,翻不起大浪。”
萧云凰看着他,忽然问道:“陆卿,你说,朕的新政,真的能成功吗?能改变这个延续了千百年的世道吗?”
她的眼中,有罕见的迷茫与不确定。这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女帝,而是一个背负着巨大压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改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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