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心头微震。他想起自己那个时代,无数改革者面临的困境与孤独。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答道:“陛下,任何变革都会遭遇阻力,尤其是触动既得利益的变革。但历史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世家垄断土地、把持仕途、鱼肉乡里,已是帝国肌体上的毒瘤,若不切除,国将不国。新政或许会经历波折,会有人反对,会付出代价,但方向是对的。清丈田亩,是为了均平赋役,让耕者有其利;改革科举,是为了广纳贤才,让寒门有出路;鼓励工商,是为了富国裕民,让百业得兴旺。这些,都是让帝国焕发生机、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根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陛下,臣相信,只要政策得宜,执行有力,假以时日,新政必能深入人心,开花结果。届时,大夏将不再是几个世家的大夏,而是亿万百姓的大夏;陛下的江山,也将是真正铁打的江山。”
萧云凰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重新燃起那熟悉的、坚定的火焰。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轻声道:“是啊……亿万百姓的大夏。陆卿,你知道吗?有时朕批阅奏折到深夜,抬头看见这宫墙,会觉得无比孤独。但想到江南那些可能因为清丈而多得一斗粮食的农户,想到边关那些为国厮杀的将士,想到京城那些期盼太平的百姓……朕便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她转过身,看向陆沉:“陆卿,谢谢你。谢谢你来到这个时代,站在朕的身边。”
陆沉躬身:“能辅佐陛下,开创盛世,是臣之幸。”
君臣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他们都清楚,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北疆的战火未熄,江南的权力真空亟待填补,朝中的阴谋家尚未浮出水面。而此刻,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茫茫夜色,奔向京城。
信是韩章亲笔所书,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
“臣韩章谨奏:江南新政讲习所初设,报名者踊跃。然近日察,有可疑人物混杂其中,似在串联、煽动。另,常州清丈队遭袭,疑似残余世家勾结水匪所为。更紧要者,臣截获密信一封,指向朝中某位大人,似与金帐有所勾连,欲在江南再掀波澜。详情及信物,已由可靠之人秘密携往京师。陛下,江南恐有更大阴谋,臣请增派得力人手,以防不测。”
风暴,似乎从未远离。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权力的真空中,悄然酝酿着下一次爆发。
而此刻的陆沉还不知道,那枚指向朝中“某位大人”的信物,将会揭开一个怎样惊人的秘密,又将把他和萧云凰,卷入一场比江南世家叛乱、比金帐入侵更加凶险的旋涡。
帝国的中枢与边疆,新政的摇篮与坟墓,忠诚与背叛,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迎来最终的碰撞与清算。
养心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北方的星空下,溃退的金帐骑兵在草原上舔舐伤口,野心未死。
南方的水乡里,新政的幼苗在废墟上艰难生长,暗流涌动。
而连接南北的运河上,一艘看似普通的客船,正载着决定帝国命运的密信与信物,劈波斩浪,驶向风暴的中心——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