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也仔细观察。这些土着的船只虽然简陋,材料多是木材和植物纤维,没有铁件,工艺原始,但设计理念却暗合某些现代帆船的原理。尤其是那面巨大的三角帆,在逆风航行时的效率,远超这个时代主流的中式四角帆和西方横帆。
“派小艇,挂白旗,带三名通译(仅存的三名都带伤,但尚能言语),携礼物上岸接触。”陆沉下令,“表明我们商船遇风暴受损,请求补给和临时停靠修理,愿以货物交换。”
小艇放下,载着通译和几箱礼物(瓷器、丝绸、铁刀、铜碗)向岸边划去。舰队则在港湾外一里处下锚等待。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陆沉和孙传庭站在艉楼,用望远镜观察着岸上的动静。小艇靠岸后,通译们举起双手,展示礼物,很快有一群手持长矛、鱼叉的土着围了上来。双方比划交谈,气氛似乎有些紧张,但未发生冲突。
约半个时辰后,通译们返回,带回的消息令人松了口气又有些意外。
“禀陆公、孙提督!”负责交涉的通译是个三十余岁的闽南人,名叫陈阿海,祖上曾往来南洋,略通数种土着语言,“岛上居民自称‘拉卡人’,世代居于这些岛屿,以渔猎为生。他们愿意提供淡水和食物,也允许我们在岸边一处避风湾停泊修理船只,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他们需要铁。不是铁器,是生铁或铁料。他们的祭司说,岛上的‘神石’(应是铁矿)他们无法熔炼,需要外来的铁制造更好的鱼钩和工具。我们送的铁刀他们很喜欢,但想要更多。”
“第二,”陈阿海表情有些古怪,“他们……想看看我们的大船,尤其是‘肚子里能吐火的木头’(指火炮)。拉卡人的头领说,他们的祖先曾见过类似的‘大火筒’从海上经过,一直想弄明白那是什么。”
陆沉和孙传庭对视一眼。第一个条件好办,舰队虽损失惨重,但压舱的生铁锭还有不少,分出一部分无妨。第二个条件却有些敏感——展示火炮?在陌生的土着面前?
“告诉他们,我们的大船受损严重,需要先修理。至于‘吐火的木头’,那是我家商团防身之用,不便展示,但可以送他们几件别的礼物。”陆沉思忖后道,“另外,问问他们,可否允许我们的工匠观摩学习他们的造船技艺?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传授一些铁器加工的方法。”
陈阿海领命再次上岸。这次交涉时间更长,直到日落时分才返回。
“拉卡人头领答应了!他们愿意用淡水和食物换取铁料,也允许我们停泊修理,并可以观摩他们造船。但他们坚持想看看‘吐火的木头’,说这是祭司的要求,关乎他们部落的‘预言’。”
“预言?”陆沉皱眉。
“是。拉卡人的祭司说,很久以前,有‘乘巨船、持火雷’的‘天外之人’经过这片海域,留下预言:当类似的巨船再次到来,拉卡人必须学习‘火雷’的秘密,否则岛屿将被‘黑色潮水’吞没。”陈阿海道,“属下觉得,他们说的‘天外之人’,可能与郑千户笔记中提到的、百余年前经过此地的‘佛郎机’(葡萄牙)探险船队有关。至于‘黑色潮水’……不知何意。”
陆沉思索片刻。这些远离大陆的岛民,可能将早期欧洲探险船队的神话化了。但“黑色潮水”……他莫名联想到荒岛洞穴中那些黑色晶体,以及风暴中黑色晶体与玉佩的奇异反应。
“答应他们。但只展示一门最小型的火炮,且不实弹发射,只演示装填过程。同时,强调我们只是商人,不是‘天外之人’,那‘预言’或许与我们无关。”陆沉做出决定,“传令舰队,进港停泊。注意纪律,严禁骚扰土着,违令者斩!”
翌日清晨,舰队缓缓驶入拉卡人指定的避风湾。这是一处天然良港,三面环山,水深湾阔,可容数十艘大船停泊。岸上,数百名拉卡人聚集在沙滩上,好奇地观望着这三艘对他们而言如同小山般的巨舰。
拉卡人的外貌与东南亚土着有几分相似,但肤色更深,卷发,五官立体,身材普遍矮小精悍。男人多在腰间围一块染色的麻布,女人则用布料裹胸和下身,身上装饰着贝壳、兽骨和彩色羽毛。他们使用的工具多是石质、骨制和木制,只有少数人持有小件金属物品(可能是从过往商船交换所得)。
在头领(一名脸上布满刺青的中年壮汉)和祭司(一位披着彩色羽毛斗篷、手持骨杖的老者)的带领下,陆沉、孙传庭带着二十名亲兵和工匠上岸。礼物再次奉上,这次除了铁料,还增加了几匹鲜艳的丝绸和几罐茶叶。
拉卡头领抚摸着光滑的丝绸,露出满意的笑容。祭司则更关注那些铁锭,用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口中念念有词。
通过陈阿海的翻译,双方进行了简单的交流。拉卡人称这片群岛为“纳鲁卡”,意为“海龟的庇护所”。他们世代居住于此,擅长航海、捕鱼,能造出在风浪中稳健航行的“弯月船”。他们也与偶尔经过的商船交易,用鱼干、椰子、玳瑁和珍珠换取金属、布匹和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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