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朝廷鼓励寺庙道观利用部分闲置房舍,开办“义塾”(教授蒙童识字、算术)或“慈济堂”(收容孤老、施粥赠药),将其社会功能引导至有益的慈善与教育领域,并对此类行为给予税收减免或小额补贴。一些位于名山大川、风景优美的寺观,还被鼓励适度开放部分区域,接待文人游客,发展“山水清修”文化,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促进了地方经济。
对于外来宗教,朝廷的态度明确而坚决。礼部与鸿胪寺对在京的几名西洋传教士进行了正式“约谈”,重申了《规制令》中关于外来传教的严格限制,并要求他们签署承诺书,遵守大夏律法,不得逾越。同时,也允许他们在指定的“番寺”内,继续为外国商民提供宗教服务,并可以有限度地翻译、研究其宗教经典(需经审查),作为一种“学问”存在。这堵死了他们公开传教的道路,但也给了他们一个体面的、受监控的存在空间。
然而,改革从无坦途,反弹与暗流旋即涌现。
首先跳出来公开反对的,是江西龙虎山张天师府。张氏世代承袭“正一真人”号,统领天下道教事务(至少名义上),享有大量特权田产。《规制令》中清理田产、限定规模、规范活动等条款,严重触动了其根本利益。当代张天师张显庸,联合了几家同样利益受损的大道观,上书朝廷,措辞激烈,称《规制令》“违背祖宗成法,摧残道脉,恐伤陛下仁德,失天下道众之心”,请求收回成命,至少对“千年祖庭”、“敕封真人”予以特免。
佛教方面,虽然没有如此激烈的公开对抗,但暗中抵触情绪不小。江南不少寺院,田产连阡陌,僧众如云,香火鼎盛,实为地方一霸。如今要清田限人,无异割肉。许多寺院开始暗中转移田产(假称出售或赠与信徒),隐匿僧众(让部分僧人以“居士”或“帮工”名义存在),或鼓动虔诚的信徒香客,以“护法”名义向地方官府请愿施压。
民间更是暗流汹涌。那些被断了财路、甚至面临法办的巫婆神棍、秘密教门余孽,不敢明面反抗,却转入地下,散播更加恶毒的流言:“朝廷禁绝神佛,是受了‘格物妖人’(影射陆沉、徐光启等)蛊惑,要断绝人间与上天联系,迟早遭天谴!”“蒸汽机吞魂是假,但吸的是‘国运龙气’,用久了,国祚必衰!”这些流言在底层无知百姓和部分对新政不满的旧势力中悄然传播,虽暂未酿成大乱,却如毒雾弥漫,侵蚀着人心。
最令萧云凰警惕的,是来自宫内的些许异常。有内厂眼线报告,个别出身南方佛道兴盛地区、与某些大寺庙有香火渊源的低级妃嫔、太监,在私下交谈中,对《规制令》流露出不安和微词,虽未敢妄议朝政,但这种情绪在宫闱中蔓延,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号。
七月底,文华阁偏殿,一场小范围的密议正在进行。
萧云凰、陆沉、沈文渊、曹正淳在座。气氛有些凝重。
“张天师府那边,态度强硬,江南僧寺,阳奉阴违。民间谣言,愈演愈烈。”沈文渊眉头紧锁,“改革触及根本利益,反弹在意料之中,但比预想的更剧烈。是否……暂缓一步,或稍作让步,以安抚人心?”
曹正淳尖声道:“沈阁老,此时让步,前功尽弃!那些蠹虫只会得寸进尺!依奴婢看,张显庸倚老卖老,竟敢上书指责朝政,已是大不敬!当严旨申饬,若再执迷,不妨夺其‘真人’封号,另选贤明道士统领道教事务!至于江南那些和尚,内厂已掌握不少他们隐匿田产、不法交易的证据,正好借此东风,抓几个典型,狠狠整治!”
陆沉咳嗽几声,缓缓道:“沈阁老顾虑维稳,曹公公主张强硬,皆有道理。此事,堵不如疏,压不如导。张天师府是面旗帜,不能简单粗暴打倒,否则易引天下道众离心。江南僧寺盘根错节,强力清剿,易生民变。”
他看向萧云凰:“陛下,宗教问题,本质是人心和利益问题。我们整顿的目的,是消除愚昧迷信对国策的阻碍,将宗教力量纳入可控、有益的轨道,而非消灭宗教本身。因此,策略上需刚柔并济,区别对待。”
“哦?具体如何?”萧云凰问。
“对张天师府,”陆沉道,“可派一重臣(如沈阁老)亲往龙虎山‘宣慰’,承认其道教领袖地位,但明确告知,《规制令》乃国策,关乎社稷,任何人、任何教派不得例外。不过,可以给予一些‘补偿’或‘转型出路’:比如,允许张天师府牵头,编纂一部朝廷认可的《道教正典》,统一教义解释;支持其在龙虎山开办更高层级的‘道教学院’,培养符合新规的道士,朝廷可给予名誉和少量经费支持;甚至,可以邀请张天师或其代表,参与未来某些涉及民俗、礼仪的朝廷典制修订。简言之,给予新的、更体面的‘政治地位’和‘文化角色’,换取其对清理田产等实质利益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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