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冰冷,寂然无声。
陈墨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七缕先天源气残骸如同七颗微小的、颜色各异的“星辰”,悬浮在小世界雏形那灰蒙蒙的虚空之中,围绕着中心缓缓旋转的星核碎片。它们的光芒依旧微弱,与之前相比,只是多了一种“存在”的实感,如同墨迹滴入清水,虽未化开,却已留下印记。
“根基……总算不是沙上建塔了。”陈墨心中微松一口气。他能清晰感受到,随着这七缕“残渣”的融入,小世界雏形内部那种近乎贪婪的“饥饿”和“虚弱”感大大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而非“虚”的状态。空,是等待填充;虚,是根基不稳。前者是发展的潜力,后者是崩塌的危机。
最大的改善在于空间的稳固。混沌雾气不再如之前那般动荡不安,边缘地带的波动也平息了许多。整个雏形世界,虽然依旧“空荡荡”,但“框架”和“地基”被初步夯实了。这就好比一方池塘,之前是漏的,再多的水也存不住;现在漏的地方被堵上了大半,虽然池水依旧稀少,但至少有了蓄水的可能。
反馈到自身,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法力的凝练。原本因快速突破而略显涣散的混沌法力,此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收束,流转间多了几分厚重与圆融。化神大圆满的境界依旧卡在那里,寸步难进,但原本那种浮于表面的虚飘感大为减弱,境界的下限被抬高了。伤势的恢复速度,也因法力运转更加顺畅、小世界反馈的生机略微增强而快了一丝。神魂的萎靡虽未根治,但裂魂煞气的侵蚀被初步稳固的小世界雏形自发地抵消、转化了少许,让刺痛和迟滞感减轻。
“还不够。”陈墨睁开眼,眼中闪过思索。这七缕残骸只是打下了最基础的地基,距离“填充”这个世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五行阴阳,地风水火,雷霆雨露,山川湖海,草木生灵,乃至更根本的法则……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混沌道尊的路,果然艰难无比,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和对天地至理的深刻领悟。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石台之外,那永恒的灰白。两个方向的微弱波动,依旧在感知中轻轻呼唤。
返回仙界,气息熟悉,方向明确。但陈墨几乎可以肯定,冥骨尊主绝不会轻易放弃。对方是炼虚境大能,在裂魂渊那等其主场之地,自己侥幸逃脱已是万幸。如今重伤未愈,境界虽稳固了些但远未恢复巅峰,贸然回去,一旦被其感知或堵住,十死无生。即便冥骨已离开,补天阁的威胁依旧存在,自己“墨辰”的身份也可能暴露。回去,意味着立刻重回险地,在伤势和实力未复的情况下,与虎谋皮。
而那个疑似通向下界的方向……波动微弱,方位难明,气息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与“下沉”感。风险未知。下界法则不全,灵气稀薄,不利于修行恢复。而且,下界未必就绝对安全,谁知道那里藏着什么?或许是另一处绝地,或许是某个被遗忘的囚笼。
陈墨眉头紧锁。他再次取出那半块灰白骨片和青铜罗盘碎片。骨片冰凉,罗盘碎片上的纹路在灰白背景下显得格外古拙。混沌道尊的残留意念在脑中回响:“……此地乃归墟裂隙,寂灭之末,亦为新生之始……”“……骨片为引,罗盘为匙,时机至时,可寻吾最终寂灭之所……”
新生之始?陈墨咀嚼着这个词。归墟代表寂灭、终结。混沌道尊却说此地是“新生之始”。结合他留下的七缕源气残骸,是为了给后来者“固汝界之基”。难道,他预见到了会有走混沌之路的后来者陷入此地,故留此一线生机,助其夯实根基,以便在“寂灭”中寻得“新生”?
“骨片为引,罗盘为匙……最终寂灭之所……”陈墨目光落在手中两物上。骨片指引方向,罗盘碎片是钥匙的一部分。现在骨片和罗盘碎片,对那个疑似下界的方向,也有一丝微弱的呼应。这呼应,是否意味着,混沌道尊的“最终寂灭之所”,或者与之相关的线索,并非只在仙界或神界,也可能在下界?或者说,这条通道,本身就是混沌道尊留下的、连接归墟与某个下界的特殊路径?
“或许,返回仙界是‘生门’,亦是‘死门’;而前往下界,看似未知,却可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混沌道尊留给真正传人的‘一线生机’?”陈墨心中念头急转。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骨子里带着血海中挣扎出的果决与冒险精神。既然混沌道尊的馈赠助他稳固了最危险的根基,那么顺着这条线索走,或许能找到更适合他目前状况的出路。
“况且……”陈墨目光微沉,想起了青云界,想起了阿土,想起了小叶子惨死的模样,想起了地牢里的老白,想起了守园人石皇……那些谜团,那些因果,终究要去了结。那个下界方向的波动,隐约给他一丝熟悉而亲近的感觉,与青云界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古老、原始?这让他无法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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