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目光落在刘爱秋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们相处十几年，刘爱秋平时温柔小意，做饭合他的口味，家里收拾得也利索，如果就这样跟她离婚，家属院的人也一定会说自己落井下石，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他手指在衣角边停留片刻，终于开口了：行，既然你知道取舍，有些事我也不去深究。
刘爱秋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肿起来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看着他。
这个家里可以容下你和云月，王建国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不代表可以容下你们刘家所有的人。况且他们的名声这么差，在这个家里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今天必须送他们回乡下。
刘爱秋刚松下来的那口气一下子又提上来了，整个人往前探了半步，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声冷笑先炸出来了。
王美心靠在衣柜边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以为王建国会憋个大的，直接把那两母女一起赶走，没想到绕来绕去就这么个结果，她终究是痴心妄想了。
王建国对她有父爱，但不多，他永远只更注重自己的利益和感受，离了刘爱秋可不就是没人给他暖被窝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下巴朝陈云月的方向点了点：爸，陈云月呢？她也不是咱家的人，是不是应该要一起卷铺盖走人？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眼神轻蔑地从陈云月脸上刮过去。
陈云月简直要被王美心气死了，这个贱人怎么敢的，一步一步要把她们母女都赶尽杀绝。
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又硬生生松开了，脸上换了一副表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王建国面前，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爸，我打小在这个家里长大，你就是我亲爸。
她抬起手抹了抹眼角，把还没掉出来的眼泪硬挤出来两颗：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挣钱孝顺你，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你别赶我走，我舍不得这个家……
王建国听着亲生女儿和继女的话，心里是有点发虚的。
他年轻时忙于工作，对孩子的关注并不多，美心小时候开家长会他都没去过几回，都是刘爱秋去的，他也不知道她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可一边是老婆一边是亲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爱秋虽然对美心差了点，但也平平安安地把美心养到了这么大，没缺吃没缺穿。
女儿对刘爱秋有怨气他可以理解，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弥补女儿，加倍对她好，希望美心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至于继女陈云月，明年也该去工作了，可以让她交家用，嫁人了还能拿彩礼，眼看是到了摘桃子的年纪，这个时候定不能把关系搞差。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王美心：美心，云月毕竟从小在我们家长大，你要是不满意她花钱多，以后工资我都自己保管着，每个月给你后妈生活费，这样也没有条件给他们大手大脚了。
王美心听完这句话，嘴角那抹笑彻底冷下来了。
她看着她爸那张脸，心里头那点期望像蜡烛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灭了。
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建国还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一脸为难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扬了扬手里的存折，意兴阑珊地往自己房间走：爸，你自己慢慢解决，我先回屋了。
她推门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落了锁，后背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存折。
她翻开来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手指头在那一串数字上慢慢滑过去，嘴角终于又弯起来了。
随他们折腾去吧，反正受气的不是自己，她已经拿到了好处，他们爱咋地就咋地。
她把存折塞进内兜最深处，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客厅里断断续续传进来的说话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上。
客厅里，刘父听到王建国说要送他们回乡下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拐棍差点没拄稳，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站住。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盯着王建国看了好几秒，又猛地转头看向刘爱秋。
爱秋啊，你倒是说话啊！他的声音又尖又颤，拐棍在地上咚咚地捣了两下，哪有大过年赶客人走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拐棍捣在地板上咚咚响。
爹现在无依无靠，九里村的那些人也只知道落井下石，我们只能来投靠你了啊。你和建国要是把我们赶出去，我们还怎么活？这大冷天的，你们忍心看着我们冷死街头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浑浊的老眼里挤出了两滴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看起来好不可怜。
刘刚在旁边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冲到王建国面前，两只手抓住王建国的胳膊用力晃了两下：姑父啊！你要是不收留我们，我们真的要无家可归了！
他的嗓门大，声音在客厅里嗡嗡回响：我们爷仨只能在家属院打地铺了，我们冻死饿死是小事，我就怕他们在背后说你不孝啊！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晃王建国的胳膊，晃得王建国整个人跟着前后摆了两下。
王建国皱着眉头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又黑了几分。
刘芳一直坐在沙发角落里没吭声，这会儿她站起来了。
她走到王建国面前，脚步稳稳的，不紧不慢，两只手垂在身前，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诚恳：姑父，你现在把我们赶走，家里的饭谁做？卫生谁来收拾？
姑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干不了活的。云月妹妹一直娇生惯养，也不会干。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我只想照顾姑姑，等她痊愈了我们就走。你不用管我们住多久，我们会帮忙干活，不白吃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