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的就更常见了。
官道两旁的荒草里,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具尸体。
有的是老人,蜷缩着像是睡着了。
有的是孩子,小小的身子裹在一张破被子里。
有的已经腐烂发臭,苍蝇嗡嗡地围着飞,路过的行人掩着鼻子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收尸。
这一路上陈长安也做了不少善事。
毕竟他身上带着银子,出门前叶倩莲在他包袱里塞了厚厚一沓银票,光是大面额的就有好几千两。
他每到一处有难民聚集的地方,便停下来买上几袋米,让刘三支起一口大锅熬粥。
那些难民们捧着破碗排着队,每个人分一碗热粥,虽然吃不饱,但至少能吊住一条命。
还遭遇了不少山贼。
官道上流民遍地,山贼也跟着多了起来。
有的是活不下去的灾民落草,有的是趁乱打劫的地痞,三五成群地躲在官道两侧的山林里,看到有落单的行人就跳出来抢劫。
不过都是有惊无险。
陈长安那把虎贲弓往背上一挂,那些山贼便先怯了三分。
有几个不长眼的真敢冲上来,被他三拳两脚打翻在地,其余的便一哄而散。
这一路走来,把那种古风古韵路上的日常生活也尝了个遍。
有一天傍晚,他们正沿着官道赶路,天边忽然涌起了一片乌黑的云头。
那云来势极快,转眼便吞没了半个天空。
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闪电把远处的山峦照得煞白。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陈长安和刘三策马狂奔,想找个地方躲雨。跑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前方路边有一座破庙。
那庙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院墙塌了大半,大殿的屋顶也漏了好几个窟窿。
但好歹还有半边是完好的,能遮风挡雨。
两个人把马拴在廊下的柱子上,抱着包袱冲进了破庙。
刘三手脚麻利,在殿里转了一圈便找到了几块破木板和一堆干草。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半天才把火星吹亮,将干草引燃,升起了一堆火。
他又在庙里翻找了一阵,居然从供台底下翻出了一个破瓷罐子。
那瓷罐缺了一个角,但勉强还能用。他把罐子架在火堆上,倒进去半罐水,又从包袱里抓了两把米丢进去。
很快米粥的香气便弥漫了整座破庙。
陈长安脱掉被雨水打湿的外袍,搭在火堆旁的破木架上烘烤。
他靠在满是蛛网的神像底座上,从包袱里摸出一包点心。
那是临走前叶倩莲亲手做的桂花糕,用油纸包了好几层,一点都没淋湿。
他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望着外面的大雨。
雨幕把天地连成了一片,远处的树影在风雨中疯狂地晃动,像是张牙舞爪的妖怪。
庙外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偶尔劈开夜空的那一瞬间,才能看到远处山峦的轮廓。
这时候,忽然一大群人也冲进了破庙。他们浑身淋得透湿,一边抖着衣服上的雨水一边叫嚷着。
领头的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留着一撮山羊胡,头顶戴着一顶破毡帽。
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的扛着木箱,有的背着铜锣,还有几个女人裹着蓑衣,怀里抱着包袱。
这伙人一进门便看到了陈长安他们主仆二人,愣了一下,然后便自觉地走到了大殿的另一侧,也升起了一堆火。
这些人坐下来之后,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聊天唠嗑。从他们的谈话里,陈长安才了解到,这伙人是来自五十里之外一个小镇上的杂技团。
领头那个山羊胡是班主,几个年轻人是他的徒弟,有耍猴的,有顶碗的,有翻跟头的。
那几个女人有的是班主的老婆,有的是徒弟的媳妇。
他们这一次是准备一路表演赚钱,从奉天府一路往北走,听说黄龙府那边还算太平,想去那边讨生活。
陈长安靠在神像底座上,默默听着他们聊天。那些人以为他睡着了,说话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那个班主叹了口气,说起了这一路上的见闻。
他说奉天府境内现在到处都是光明圣莲教的人,很多村子都被他们榨干了。
那些邪教徒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让整个村子的人都信了他们的邪,把家里最后一点粮食都交了出来,然后被活活饿死。
有的村子甚至出现了村民互相残杀的事情,就为了抢一口吃的。
他说那些邪教徒还在很多镇子上控制了官府,镇上的官员要么被他们收买,要么被他们杀了换成了自己人。
朝廷派兵围剿了好几回,可每次都扑了个空。
这些邪教徒就像地里的老鼠,你一来他们就散了,你走了他们又冒出来。
他说场面特别凄惨,有一个村子他去表演过,后来再去的时候整个村子已经死绝了。
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里边的尸体都长了蛆,狗在街上啃死人骨头,那景象比地狱还可怕。
陈长安听到之后直皱眉头,手里的桂花糕也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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