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极南,无尽海之滨,风暴角以北三百里。
这里没有巍峨的森林,没有险峻的山脉,只有一望无际、灰蓝色的、永远躁动不安的海洋,以及一片被海浪和飓风反复冲刷、贫瘠而崎岖的沿海台地。
稀薄的土壤上顽强生长着低矮的、叶片肥厚多刺的耐盐碱灌木,天空永远是铅灰色,海风永远带着咸腥与隐约的硫磺气息。
在这片被视为文明边缘、流放之地、或绝望者最后避难所的荒凉海岸线上,却奇迹般地矗立着一座城镇——“望潮城”。
说它是城,或许有些抬举。
它更像是一个被高耸的原木围墙、粗粝的岩石堡垒和层层叠叠的破旧棚户勉强拼凑起来的巨型聚居点。
城墙斑驳,布满海藻侵蚀的痕迹和不知名生物留下的巨大爪痕。
镇内建筑低矮杂乱,材料五花八门, 甚至还有锈蚀的集装箱和飞机残骸(魔网降临后,蓝星与这个世界的交流导致了各种奇怪东西的漂流)。
街道泥泞,空气中永远混杂着鱼腥、汗臭、劣质酒精和金属熔炼的刺鼻味道。
但就是这样一座粗陋、肮脏、充满野性活力的城镇,却是方圆数百里内唯一能提供基本秩序、交易和安全庇护的地方。
它的居民来源复杂:有世代居住于此、以捕猎海兽和采集深海矿物为生的土着“海民”;有魔网降临后,从大陆各处逃难而来、失去一切的流亡者和罪犯;
有为了暴利和稀有资源铤而走险的走私者、佣兵和探险家;甚至还有一些试图研究海洋奥秘或逃避追捕的法师和学者。
在这里,联盟的法律形同虚设,拳头、金币和背后的势力才是硬道理。
大大小小的帮派、家族、商团和秘密教派盘踞一方,彼此争斗又相互依存,维持着一种脆弱而血腥的平衡。
城镇临海的一面,有一个用巨大木桩和铁链加固的简陋码头。
此刻正值退潮,码头下的滩涂裸露出来,堆积着各种海洋生物的残骸和垃圾。
一艘艘破旧但结实的单桅帆船、改装过的捕鲸艇、甚至几艘冒着黑烟的蒸汽船停靠在泊位上,水手们吆喝着,装卸着沾满血污的海兽皮肉、闪烁着幽光的奇异矿石、或密封严实的木桶(里面可能是淡水、燃料、或更危险的违禁品)。
在码头最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靠着一艘更加奇特的船。
它不大,长约十米,船体线条流畅,呈现出一种深蓝近黑的色泽,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略带弹性的木材制成。
船身上看不到明显的风帆或烟囱,只在尾部有一个镶嵌着复杂水系符文的凹槽。这艘船与周围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显得格外低调而……专业。
船的主人,此刻正坐在船头,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但不算特别魁梧的肌肉,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晒成健康的古铜色。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利落,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线条分明,一双眼睛是罕见的、如同最清澈海水般的湛蓝色。
他手中正拿着一柄形似鱼叉、但通体由某种蓝色金属打造、叉尖不断有细微水汽缭绕的奇特武器,细心擦拭着。
他叫林凡,一个在望潮城有些名气,又有些神秘的年轻“海猎手”。
“林凡!今天的收获怎么样?有没有搞到‘电鳐’的储能腺?‘黑水’酒吧的老板出高价收!”
一个满脸横肉、缺了颗门牙的壮汉站在码头上,冲着林凡喊道。他是码头区一个小帮派的小头目,外号“碎牙”,专门做海猎物资的中介和“保护费”生意。
林凡抬起头,湛蓝的眼睛平静地看了碎牙一眼,随手从脚边一个湿漉漉的麻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还在微微抽搐、表面跳跃着细碎电火花的暗蓝色囊状物,扔了过去。
“刚上岸,就这一个,品相一般。老规矩,抽两成,剩下的换三桶淡水、十公斤标准能量晶石、还有……”他报出了一串物资清单,都是海猎手需要的补给品。
碎牙接过储能腺,掂量了一下,咧嘴笑了:“痛快!还是你林凡靠谱,不像那些废物,出去三天屁都捞不着还折损人手。东西待会让人送过来。”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最近‘深海区’不太平,有好几支队伍失踪了,连船带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有人说看到了‘大黑影’,还有人说听到了‘怪歌’。你……要是接到去那边的活儿,可得加点钱,或者……干脆别接。”
林凡擦拭鱼叉的动作微微一顿,湛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思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谢了。”
碎牙也不再多说,拿着储能腺晃悠着走了。
在望潮城,打听太多和表现得太关心,都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