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知识’与‘自然’交织的异常?”李宁沉吟,“强烈的求知欲,对植物的痴迷,还有‘救荒’……历史上,哪位人物与此相关?而且,这种‘掠夺’周围知识养分的方式……”
“李时珍?《本草纲目》?”温馨端着一杯安神的药茶走过来,她恢复得很好,气色红润,眼眸清亮。玉璧和金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传递着温润平和的气息。
“不太像。”季雅摇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更详细的检索结果,“李时珍的能量特征应该更偏向系统性编撰和医药理论,而这个异常的核心更侧重于‘辨识’、‘验证’和‘实用’,尤其是‘救荒’——如何在灾荒年间辨识可食用的野生植物。而且,其‘掠夺性’的知识汲取方式,更像是一种……焦虑性的、急于求成的收集,仿佛时间紧迫,必须赶在某个期限前完成浩大工程。”
她将一份整理好的史料投射出来:“符合这种特征,且与植物学、农学、尤其是‘救荒本草’密切相关的历史人物……明代,周定王朱橚。”
“朱橚?”李宁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明太祖朱元璋第五子,明成祖朱棣的同母弟,封周王,就藩开封。”季雅的解说简洁清晰,“他一生醉心医药、植物和农学,不喜政事。组织编撰了《保生余录》、《袖珍方》等医书,但最重要的是,他主持编撰了《救荒本草》。”
“《救荒本草》?”
“一部专门记述灾荒时可食用植物的着作。”季雅将《救荒本草》的部分书影和介绍展示出来,“朱橚因政治风波(曾因意图不明被流放云南)接触民间疾苦,深知灾荒之苦。他利用王府的人力物力,在开封周王府开辟植物园‘龙窝’,‘购田夫野老得甲坼勾萌者四百余种,植于一圃,躬自阅视,俟其滋长成熟,乃召画工绘之为图’,并详细记载其名称、产地、形态、性味、食用部位及方法。全书收录植物414种,其中276种为新增,图文并茂,注重实证,是中国古代植物学、农学史上里程碑式的着作,尤其注重实用性,旨在‘俾知所以避害就利,以度凶年’。”
“一个王爷,亲自种田、画图、编书,为了救荒?”温馨有些讶异。
“正是。朱橚此人,在政治上并无太大建树,甚至有些波折,但在科学文化上贡献卓着。除了《救荒本草》,他对天文、音乐也有研究。他的执念,很可能就与编纂这部‘救荒’之书有关——那种渴望在灾荒来临前,尽可能多地辨认、记录可食植物,以拯民于水火的紧迫感;或许,也夹杂着自身政治失意,转而将全部心血投入此类‘实务’以求心安的心绪。”季雅分析道,“《文脉图》显示的‘知识掠夺’和生态失衡,很可能对应了他编书时那种‘急迫’的收集欲,以及为了验证植物性状,大量移栽、培育可能对局部生态造成的影响。而‘救荒’的核心,又与‘生存’、‘饥馑’等沉重意象相连,加重了执念的焦虑色彩。”
李宁若有所思:“所以,这次的‘境’,可能是一个充满焦虑的‘植物学家’或‘救荒者’,在时空紊乱中苏醒,其执念并非破坏,而是过于‘专注’和‘急迫’的收集与验证,以至于开始扭曲现实的知识脉络和生态环境?”
“可能性很大。”季雅点头,“而且,这种‘知识性’执念形成的‘境’,可能比单纯的情绪执念更复杂。它可能自带一套‘认知规则’或‘验证逻辑’,闯入者如果不能理解或满足其‘求知’或‘救荒’的核心需求,可能会被排斥,甚至被其‘收集’进去,成为某种‘标本’或‘资料’。”
温馨轻轻摇动金铃,铃音清越,在室内荡开细微的涟漪。她闭目感应片刻:“玉尺的‘衡’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自然韵律很不协调,像是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只朝着某个单一方向疯狂生长,其他方向则被压抑。玉璧……传递来一种很深的焦虑,还有一丝……愧疚?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的意愿。金铃捕捉到的情绪背景里,有泥土翻动的声音,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有对着植物反复观察、描摹的专注呼吸声,还有一种……很淡的、挥之不去的饥饿感,不是生理的,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饥渴’。”
“愧疚?弥补?”李宁抓住了这个词。
“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时间不够,记录得不够全,验证得不够仔细……害怕遗漏了什么,会导致很多人熬不过灾荒。”温馨睁开眼,目光清澈,“这或许是他执念中‘急迫’感的来源之一。”
“无论如何,必须去现场。”李宁做出决定,“这种‘知识掠夺’和生态影响是持续性的,拖得越久,对当地自然知识传承和生态平衡破坏越大。而且,如果朱橚的执念核心真的是‘救荒’,那么其‘境’中可能存在着对‘食物’、‘生存’的极端认知,一旦失控,后果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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