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三人依旧同行。季雅的《文脉图》和玉佩是指引和预警的关键;温馨的玉尺能尝试调和紊乱的自然韵律,稳定局部环境,玉璧和金铃可尝试与那份焦虑而专注的“学者”心绪沟通;李宁的铜印则是应对“境”内可能存在的、基于“认知规则”的排斥或同化力量,以及防范任何意外。
临行前,季雅调取了青萝山基地的详细结构图、植物名录、以及周边地区的历史气候和灾害记录。“核心异常点很可能在基地的标本馆、古籍库或那个被称为‘龙窝圃’的仿古实验苗圃附近。注意任何与植物识别、绘图、饥荒相关的异常景象或规则。朱橚是明代藩王,但其‘境’可能混合了王府的严谨与田野的粗粝。保持警惕,尤其是对‘知识’本身——在那样的‘境’里,认知可能被扭曲,甚至被‘采集’。”
她为三人准备了便携式的环境监测仪和精神稳定锚。“实时反馈周边生态数据和精神场强度。如果感觉自己的‘认知’开始变得单一、偏执,或者对植物的看法突然变得极端实用(只关注能否食用),立刻启动稳定锚,并互相提醒。”
车子在凌晨的寒意中驶出城区,向西南方向的青萝山驶去。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但晨光被高耸的楼宇切割成碎片,城市的苏醒缓慢而嘈杂。驶出主城区后,道路两旁的景观逐渐被农田、苗圃和零散的村落取代。深秋的田野空旷,残留着收割后的稻茬,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进入青萝山范围,异常感开始悄然浮现。
首先是气味。空气中本该是清冷的草木和泥土气息,但渐渐混杂进一股过于浓郁、甚至有些混杂的植物香气——像是几十上百种不同植物的气味被强行压缩在一起,有花香,有草叶的清香,有根茎的土腥味,有果实熟透的甜腻,还有干燥药材特有的苦香。这些气味并非和谐共存,而是彼此冲突、叠加,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信息过载般的嗅觉风暴。
接着是声音。除了山间的风声和早起鸟雀的啼鸣,开始出现一些不协调的、细碎而持续的背景音——书页快速翻动的哗啦声,毛笔在宣纸上书写的沙沙声,压低的、带着困惑或惊喜的沉吟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许多人同时吞咽口水的、空洞的“咕噜”声,时隐时现。
道路两旁的植物也出现了异样。一些本该在秋季落叶或枯萎的植物,反常地保持着鲜活的翠绿,甚至还在抽枝长叶,但形态扭曲,叶片卷曲或膨大得不自然。而另一些本应茁壮的树木,却出现了局部的、不规则的枯死,树皮干裂,枝叶凋零,与旁边过度生长的植物形成诡异对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制性地抽取某些植物的生命力,灌注到另一些植物身上。
“生态失衡加剧了。”温馨看着窗外,眉头紧锁。她手中的玉尺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晕,试图平复周围紊乱的自然韵律,但收效甚微,那股强制性的、偏向性的生长力量非常顽固。
李宁也感到了铜印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吸附”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求知欲的“触须”,在轻轻拉扯着他的感知,想要“读取”他关于植物、关于生存的知识。他凝神静气,将守护意志内敛,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抵御着这种无形的窥探。
到达青萝山植物研究与保育基地时,天色已大亮。基地建在一处缓坡上,白墙灰瓦的建筑掩映在疏朗的林木间,看起来宁静而雅致。但门口的电子闸机闪烁着紊乱的红光,保安亭空无一人。透过铁艺大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小路旁,花草长得异常茂盛,几乎淹没了路面,一些藤蔓甚至爬上了建筑物的外墙,开着颜色妖异、形态陌生的花朵。
停好车,三人步行进入基地。季雅的通讯保持畅通,但信号受到干扰,声音断断续续:“《文脉图》显示……核心能量源在……标本馆方向……重叠指数很高……小心认知干扰……”
基地内静得可怕。原本该有工作人员走动、鸟语花香的园区,此刻只有风吹过茂密植物的沙沙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翻书和书写的窸窣声。越往里走,植物的异变越明显。实验苗圃里,各种植物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和种植规律,疯狂地纠缠生长在一起,像一片混乱的、充满攻击性的绿色沼泽。一些植物的叶片上,甚至出现了类似墨迹或文字般的诡异纹路。
“那是……字?”温馨指着不远处一丛月季,其肥厚得反常的叶片上,隐隐有深绿色的、扭曲的笔画,像是一个未写完的“饥”字。
李宁凝神看去,点了点头,心中凛然。这“境”的影响力,已经开始将抽象的“知识”和“概念”,强行烙印在现实的植物之上了。这比单纯的情绪投射或景象回响,更加棘手。
沿着小路,他们来到了标本馆前。这是一栋仿古风格的两层建筑,此刻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摇曳的光,不是电灯,更像是烛火或油灯的光芒。那股混杂的植物香气和干燥纸张的气味,在这里浓烈到了顶点。而那翻书声、书写声、沉吟声,也清晰得仿佛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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