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特征很罕见,”季雅快速检索着资料库,“大多数留下深刻执念的文人,其‘境’往往围绕其代表作、重大人生转折或强烈情感创伤展开,能量相对集中。像这样分散、同质、形成广泛共鸣的……更像是一位作品未能广泛流传、声名不显,但其创作本身、或其‘未能传世’的遗憾,形成了某种可以复制、可以附着、可以在相似情境下被‘唤醒’的情感印记。这需要作者本身具有相当的数量和情感浓度的诗作,但传播范围又极其有限……”
“晚唐诗人,”温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文脉图》前,手中玉璧散发着温润的光,她闭着眼,似乎在侧耳倾听那些《文脉图》无法完全传达的细微回响,“我……能‘听’到一些片段。‘四顾无边鸟不飞’、‘清夜满城钟’、‘旅梦难归’……诗句零碎,意境多孤寂、漂泊、困顿。执念的核心……不是某首具体的诗,而是‘诗’本身未能抵达它该去的地方,是‘吟咏’之后空寂的回声,是墨迹干涸在无人问津的纸页上……那种……创作了,却仿佛从未存在过的虚无感。”
她睁开眼,看向季雅:“晚唐,诗风衰微,很多诗人困于科场,漂泊江湖,诗作难传。有没有这样一位诗人,诗艺不俗,留存作品不多,生平记载寥寥,但其人其诗,恰好契合这种‘湮没的余响’之感?”
季雅手指飞快操作,结合温馨感知到的诗句片段和描述的特征进行交叉检索。几秒钟后,一个名字在屏幕上高亮显示。
“喻坦之。”季雅念出这个名字,调出有限的史料,“晚唐(一说由唐入五代)诗人,生平事迹湮没无闻,《唐才子传》有简短记载,称其‘咸通中举进士不第,久寓长安,囊罄,忆渔樵,还居旧山’。与张乔、许棠、周繇等合称‘咸通十哲’(亦称‘芳林十哲’),但后世声名远不及其他几位。今存诗仅一卷,十八首(一说略有出入),多为羁旅、送别、山水之作,诗风清苦孤峭。记载称其‘困于名场’,‘有诗名,然流布不广’。”
“喻坦之……”李宁重复这个名字,确实非常陌生。
“就是他,”温馨肯定地点点头,玉璧的光芒与她眼中的明悟相互映照,“那种弥漫的、重复的、无人聆听的吟咏感,那种诗成之后却如石沉大海的虚无与不甘……非常强烈。他的执念,可能不是某一首具体的诗,而是他整个‘创作-湮没’的生命状态。在时空紊乱中,这种状态被‘打散’了,变成了无数个可以附着在旧诗集、废稿纸、无人墙壁上的‘悲伤的复读机’,不断重复着他那些未曾远播的诗句,试图被人‘听见’,却又注定迅速消散在风里。”
季雅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次的‘异常’,没有一个核心的‘境’。喻坦之的执念本身,就是一种‘弥散性存在’。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成百上千个微弱的、相似的‘回响点’。净化或疏导的难点在于,如果不能触及并化解那个最根源的、关于‘诗之湮没’的核心遗憾,那么即使暂时清除了一处的回响,它也可能从其他地方再次‘生长’出来,或者其他的回响点会加强补位。”
“而且,这种弥散状态,可能比集中一点的‘境’更难防范‘断文会’的利用。”李宁眉头微锁,“司命擅长寻找和放大弱点。喻坦之这种对‘诗作不传’的深层遗憾,这种弥漫的悲伤,是不是很容易被‘惑’之力点燃,或者……被转化为某种更糟糕的东西?”
“非常可能。”季雅神色凝重,“如果司命或断文会的其他人,用‘惑’之力去扭曲、连接、放大这成百上千个微弱的悲伤回响,很可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大范围的、强烈的负面情绪场,或者催生出某种基于‘湮灭诗情’的、具有污染性的‘浊气’造物。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在这些回响点被串联、强化之前,找到其核心的‘源点’,或者,找到一种能够同时安抚、疏导所有回响的方法。”
“核心源点……”温馨再次将心神沉入玉璧的感应中,片刻后,她指向《文脉图》上那片涟漪区域的某处,“那里……共鸣的‘密度’似乎略高一线,不是强度,是‘密度’。悲伤的质地更加‘醇厚’,更像是最初的那一滴墨水,晕染开了整片水洼。位置是……‘兴业废旧物资回收分拣中心’?靠近二手书市那边。”
“废旧回收中心?”李宁有些意外。
“很合理,”季雅调出该地点的信息,“那里堆积如山的废旧纸张、书本、印刷品,对于喻坦之这种执念于‘文字湮没’的诗人来说,可能既是刺激,也是某种扭曲的‘归宿’或‘共鸣体’。大量的废弃文字载体,可能吸引了最多的、最‘不甘’的回响聚集。那里很可能就是这次弥散性异常的一个关键‘汇聚点’,甚至是其无形核心的栖身之所。”
依旧是三人同行。但这一次,策略需要调整。面对弥散的回响,温馨的玉尺和玉璧将成为更重要的工具——玉尺需要尝试稳定一片相对广阔区域的情感场,防止回响的互相激荡和外部干扰;玉璧则需要发挥其“共情”与“沟通”的本质,去“倾听”并尝试理解那弥漫的悲伤,甚至与那分散又同质的执念建立某种整体性的联系。李宁的铜印,则需在必要时,以“燃”之力进行大范围的、温和的“净化”与“抚慰”,或者应对可能出现的、被浊气聚合起来的威胁。季雅的《文脉图》和玉佩,负责宏观监测回响点的变化和可能出现的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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