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您的意思是,我们对抗‘织网者’和‘构架体’的过程,我们传播知识、坚持选择、珍视多样性的行为……本身也可能……”
“也在无形中,行走在某个或某几个‘命途’之上,并为对应的星神概念,增添着微小的‘重量’。” 格尔塔缓缓道,“这就是为什么,在‘悖论播种’行动中,以及之后殿堂的深度监测中,我们捕捉到了……一丝微弱但确凿的‘回响’。”
银色的涡旋中,暗金色光芒微微变化,仿佛聚焦于某个更具体的片段。林序“看”到(或者说感知到),在“构架体”核心被“悖论疫苗”侵染、陷入逻辑困境的同时,在宇宙某个无法定位的深层维度,那代表 “智识” 的冰冷天体计算机虚影,其表面无数运转的光轮中,有那么极其微小的一两个,似乎……极其短暂地滞涩了亿万分之一秒,其冰冷的理性光芒中,仿佛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困惑”或“被驳斥”的细微扰动。
同时,在另一个层面,那代表 “开拓” 的光之人形,其探索的足迹似乎变得更加坚定,光芒也似乎明亮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你们的行动,你们注入的‘非逻辑’悖论与生命情感,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了‘智识’这片浩瀚湖泊。” 格尔塔说,“涟漪虽微,但确实存在。你们对自由选择与多样性的坚持,则像是在‘开拓’的道路旁,添了一盏微弱的灯。”
林序久久沉默。这个揭示带来的震撼,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危机。他们不仅在对抗具体的敌人,他们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坚守,竟然都在一个更加宏大、更加难以捉摸的层面上,与宇宙某些根本性的“概念”或“法则”发生着互动。
“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尊者?” 林序最终问道,声音干涩。
“为了让你明白,你们肩负的,可能比‘仲裁者’或‘教师’更多。” 格尔塔的银色形体终于缓缓从涡旋中升起,显得异常凝重,“殿堂的争论、知识的伦理、文明的冲突……这些固然重要。但在这一切之下,流淌着一条名为‘命途’的、更加古老的河流。星神居于其上,文明行于其中。有些文明无知无觉,随波逐流;有些文明试图驾驭,却可能被吞噬;还有一些……或许能意识到河流的存在,并尝试理解其流向,甚至……以极其微小的方式,影响其未来的河道。”
他凝视着林序:“你们团队,尤其是你,林序,还有瑞恩那个特殊的存在,以及你们所代表的‘无知之知’与拥抱矛盾的态度……让我看到了一种罕见而珍贵的可能性:不是盲目行走某条命途,也不是试图征服所有命途,而是清醒地行走于岸边,观察河流,理解其规律,并在必要时,为了更广阔的可能性,向河中投入能改变其‘水质’或‘流向’的石子——就像你们对‘构架体’做的那样,但目标可能更加深远。”
“您希望我们……去影响星神?” 这个想法大胆得让林序自己都感到荒谬。
“不。是去理解星神与文明的共生关系,去探索在星神代表的宏大宇宙倾向下,智慧生命能否保有真正的自由与多样性。” 格尔塔纠正道,“这比制定知识伦理章程要困难无数倍。这需要你们继续旅行,继续观察,继续‘播种’。但未来的旅程,你们需要多一只眼睛——一只望向星神与命途的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银色湖泊恢复平静。但林序知道,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他们从烬壤星的教师,到殿堂的仲裁者,如今,似乎又被赋予了一个更加朦胧、也更加沉重的身份:行走于命途边缘的观察者与……可能微乎其微的“变量”。
星神的低语已然听闻,前方的道路,在星光下显得更加浩瀚,也更加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