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停顿了一下,处理器发出前所未有的复杂噪音:“有趣的是,我发现自己‘想要’继续这个无解的计算。这不是最优化的行为,但似乎……有价值。我需要更多数据来理解这种价值。”
余清涂微笑道:“那就保持计算。有时候,价值就在计算的过程中,而不在结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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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傍晚,余清涂暂时关闭摊位,带着收集到的数据和体验回到谐律号。她没有直接去分析,而是先泡了一壶简单的绿茶——给自己喝的,最朴素的那种。
她需要先“清空”。
茶水在杯中舒展时,阮·梅走进了生态穹顶。数据学家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眼睛下方仍有淡淡的阴影,但那已经是思考留下的印记,而非创伤的痕迹。
“我分析了你在摊位的所有交互记录,”阮·梅调出一份初步报告,“共接待了十七位不同形态的生命。每位都报告了正面的情感共鸣体验,即使对那些理论上‘没有情感’的机械生命也是如此。”
“不是‘给他们情感’,”余清涂纠正,“是‘揭示他们可能已经拥有但未命名的情感维度’。就像帮色盲者发现,他们其实能区分某些特定波长的光,只是之前不知道那叫‘颜色’。”
阮·梅点头:“更关键的是,你的方法不是通用的。你为每个来访者定制了完全不同的‘调制协议’。晶体生命是声场共振,气态生命是湍流图案,机械生命是算法悖论……你在实践林序说的‘关系伦理学’:不是传播固定的情感配方,而是建立临时的、定制化的情感对话渠道。”
“因为情感不是商品,不能被标准化。”余清涂说,“就像茶——同一片茶园、同一批采摘、同一个人泡的茶,每天喝起来都略有不同,因为泡茶人的心情、水温的微小变化、甚至当天的空气湿度都会影响它。这种‘不完美的独特性’,恰恰是情感的真正魅力。”
凯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数据板:“我的直觉网络在永憩港捕捉到了有趣的波动。自从你开始实验,整个中转站的‘情感氛围’发生了变化——不是具体情绪的传播,而是一种……更开放、更愿意尝试理解他者的倾向。”
他调出数据板上的图表:“冲突事件减少了百分之三十。原本因文化差异导致的误解案例中,有超过一半的当事人在最近三天内尝试了二次沟通。几个原本封闭的小团体开始互相接触。中转站管理方甚至发来非正式感谢——他们没说你具体做了什么,但说‘航行者之间的气氛变得更柔软了’。”
余清涂有些惊讶:“我只是调制饮品……”
“你在调制‘理解的可能性’。”林序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他刚刚结束与中转站几个长期居住的老航行者的交流,“那些饮品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在创造一种仪式:一个生命向另一个生命敞开自己的体验,并尝试理解对方的体验。这种仪式本身就在传播某种东西。”
“传播什么?”
“传播‘试图理解是值得的’这个信念。”林序在她对面坐下,“在悲悼伶人展示的那些悲剧里,很多冲突都源于放弃了理解的努力。丰饶星神不再理解有限的必要性,巡猎星神不再理解节制的价值,被波及的文明之间也常常因为无法理解对方的恐惧而彼此伤害。”
他接过余清涂递来的茶:“你的实验证明,即使是最不同的存在之间,也可以通过创造性的翻译建立情感连接。这种连接不一定解决所有问题,但它打破了‘我们永远无法理解彼此’的绝望假设。”
余清涂思考着这些话。她看向穹顶角落,瑞恩的安静苔藓已经恢复了正常生长速度,表面光泽温润——它已经完成了对过量情感的吸收和转化。
“我想尝试调制一种……不是为特定个体,而是为‘星穹学府’本身的东西。”她说,“一种能体现我们理念的饮品。不,不是饮品,是一种‘可共享的体验结构’。”
阮·梅立刻来了兴趣:“你需要什么数据?”
“所有我们经历过的情感高峰:烬壤星上孩子们第一次理解星空时的喜悦,殿堂辩论中突破僵局时的豁然开朗,双流文明矩阵获得新认知时的震撼,悲悼伶人展示悲剧时我们的沉重与决心……”
“还有那些失去的文明的最后情感。”凯补充,“他们的眷恋,他们的遗憾。那些情感不应该只存在于记忆中,也应该被转化为某种……提醒。提醒我们为什么做这一切。”
余清涂点头:“是的。但如何调和这些截然不同的情感?喜悦与沉重,豁然开朗与震惊,决心与遗憾……它们不能简单混合,那样会变成一滩没有意义的情绪泥沼。”
这时,螺丝咕姆的声音从恢复舱传来——他的意识恢复进度已达79%,情感模拟模块已基本在线:
“我分析了你的调制案例。发现一个共同模式:你从未试图‘平衡’不同情感,而是在创造一种‘情感生态系统’。就像自然生态系统包含阳光和阴影、生长和衰败、竞争和共生。你的成功之处在于,你允许对立的情感同时存在,并为它们各自提供了表达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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