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点亮了余清涂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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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她将自己关在谐律号的特制调制室——这是她根据双流文明技术改进的空间,可以精确控制温度、湿度、光线、声场、气味分子分布,甚至局部的引力微扰。
她没有使用传统意义上的“原料”。相反,她收集了:
· 一段烬壤星夜晚的风声录音,经阮·梅处理成可被神经直接感知的触觉波形。
· 万识殿堂那场关键表决时,全场认知场的波动模式图。
· 双流矩阵与瑞恩连接时产生的认知共鸣频率。
· 悲悼伶人信息流中提取的“悲剧的沉重感”的数学描述。
· 团队每个人对“星空导师”使命的个人理解,转化为不同的气味分子序列。
· 甚至包括永憩港那位清洁工说的关于“带着恒星继续航行”的那段话,被编码成一段有节奏的光脉冲。
她将这些完全不同的“原料”输入调制系统,但不是混合,而是设计了一个精密的时空结构:
第一层(初始接触): 烬壤星的风声波形。温和、质朴、充满希望。持续5秒。
第二层(逐渐深入): 殿堂表决的认知波动叠加进来。复杂、冲突,但最终趋向共识。持续12秒。
第三层(认知冲击): 双流矩阵的共鸣频率突然切入,引发短暂的“理解扩展”的眩晕感。持续3秒。
第四层(情感重量): 悲剧的沉重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不淹没之前的所有层次,而是成为它们的背景。持续不定,根据体验者的承受能力动态调整。
第五层(个人连接): 团队每个人的使命理解以气味形式释放,体验者可选择最共鸣的一种深入体验。
第六层(超越时刻): 清洁工的话的光脉冲,带来“即使无法理解,依然可以继续”的平静决心。
整个体验的结构不是线性的,而是像一个分形:在每个层次内部,都微缩地包含了所有其他层次的影子。比如在烬壤星的希望之风中,有极其轻微的悲剧沉重的底色;在悲剧的沉重中,又有几乎不可察觉的希望脉冲在持续闪烁。
她将这个结构命名为“星穹心酿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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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内部测试,参与者是团队全员。
调制室被调整为全感官沉浸模式。每个人坐在特制的体验椅上——椅子能根据体验内容产生对应的触觉反馈,释放气味分子,发出声波和光脉冲。
体验开始。
林序首先感受到的确实是烬壤星的风——不是风吹在皮肤上,而是风“吹过意识本身”的感觉。然后殿堂的辩论冲突感涌入,他再次体验到那些逻辑与伦理的挣扎。但这次,在挣扎之下,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持续的共识脉冲——那是他们最终达成的《知识伦理宪章》的精神核心。
双流矩阵的共鸣冲击到来时,阮·梅轻微地颤抖了。对她来说,那是认知结构扩展的纯粹快感——一种智力上的狂喜。但同时,她能感觉到这种扩展带来的不稳定感,以及需要容纳更多矛盾的必要性。
悲剧的沉重压向凯时,他没有抵抗。他的直觉能力让他比其他人更直接地承受那些湮灭文明的最后情感。但这次,在沉重中,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生命在最后时刻依然保有的“对存在的眷恋”。这不是安慰,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即使知道结局,他们依然选择珍视过程。
余清涂自己则专注于气味的层次。她设计的五种使命理解——林序的“培育认知生态”,阮·梅的“理解理解本身”,凯的“感知不可言说之物”,她自己的“调制连接的可能”,瑞恩的“成为纯粹的观察界面”——在空气中交替浮现,每个都精确地表达了那个人的本质。
而瑞恩……瑞恩的体验无法被完全描述。调制室的传感器显示,他的认知场在与整个结构完全同步共振。他不是在“体验”心酿,而是在“成为”心酿的活体表达。他的存在本身变成了这个情感生态系统的第六个维度——一个容纳所有对立,却不被任何一方定义的纯粹空间。
当清洁工的光脉冲出现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种态度:在知道所有沉重、所有冲突、所有局限之后,依然选择向前。
体验结束。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这……”阮·梅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颤抖,“这比我想象的更……完整。它没有‘解决’任何情感矛盾,但它展示了所有这些矛盾可以如何共存,甚至彼此滋养。”
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终于理解了那些湮灭文明最后时刻的平静——不是放弃,而是接受。接受了无法改变的结局,但依然肯定已经存在的价值。”
林序的眼睛湿润了,但不是因为悲伤:“这是星穹学府的‘校歌’,如果校歌不是旋律而是体验的话。它告诉我们为什么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消灭无知,而是为了在无知中依然求知;不是为了避免悲剧,而是为了在悲剧中依然选择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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