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涂紧张地看着瑞恩。
瑞恩睁开眼睛,目光清澈如初雪后的天空。他站起来,走到调制控制台前,做了一个手势:他张开双手,像在拥抱整个房间,然后轻轻合拢,仿佛将某种巨大的东西温柔地收进掌心。
林序翻译:“他说,这是‘活着的真理’。不是关于什么的陈述,而是容纳所有陈述的‘空间’本身。”
螺丝咕姆的声音响起,他的恢复舱就在调制室隔壁:“我已记录全体验数据。逻辑分析显示:此结构成功实现了情感复杂性的非简化表达。建议将其作为星穹学府的‘情感认知基础训练工具’,用于帮助不同文明的学习者理解复杂、矛盾但真实的情感生态。”
余清涂松了一口气,然后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这三天的全神贯注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但它还不够好,”她说,“这只是1.0版本。我需要更多数据,更多不同形态生命的反馈,需要将它设计成可自适应调整的结构,让每个体验者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情感路径……”
林序打断了她:“先休息,清涂。你已经创造了某种重要的东西。不仅仅是饮品,也不仅仅是体验,而是一种‘跨认知的情感翻译元协议’。就像星穹学府需要知识传播的协议一样,宇宙也需要情感理解的协议。你刚刚为这个协议写了第一个段落。”
余清涂点点头,终于允许自己坐下。她看着控制台上显示的“星穹心酿1.0”结构图——那些交织的情感层次,那些对立又共存的能量场,那些在绝望中闪烁的希望光点。
她想起悲悼伶人展示的最后那场即将发生的悲剧:一个文明因追求“欢愉”而走向毁灭,另一个文明正准备以“秩序”之名肃清他们。
也许,当十七年后他们抵达那里时,星穹心酿已经迭代到足够成熟的版本。也许那时,她能调制一种既不是欢愉也不是秩序,而是能帮助双方看到第三条路的“情感空间”。
但那还很远。
现在,她只需要知道:在宇宙这个巨大的、常常残酷的实验场中,依然有人愿意尝试调制连接的可能性。
依然有人相信,即使是最不同的存在之间,也可以通过创造性的翻译,尝到彼此世界的滋味。
依然有人选择,不在丰饶与巡猎之间选边站,而是在两者之间的某个微妙平衡点上,种下一小片能同时容纳阳光和阴影的情感花园。
余清涂闭上眼睛,让疲惫和满足同时存在。
在她的意识边缘,那壶已经凉了的朴素绿茶,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所有复杂调制的起点,也是所有深刻体验后,最终会回归的简单真实。
窗外,永憩港的灯光如星群般闪烁。
窗内,一杯刚刚诞生的“宇宙心酿”,正在静默中发酵着连接整个宇宙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