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在“衔药庐”门口驻足,是因为那股独特的气味。
这是一家看起来颇为古老的药铺,门楣上挂着的木匾漆色斑驳,却透着温润的光泽。从虚掩的门缝里飘出的,不是寻常药铺那种苦涩沉闷的草药味,而是一种异常复杂的、层次分明的气息:初闻是某种清冽如薄荷的凉意,紧接着是类似雨后泥土的微腥甘润,深处又透出几缕花果的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燃烧琥珀的暖调。这些气味并非杂乱混合,而是像一首精妙的对位乐曲,彼此独立又和谐共鸣。
他纯粹出于好奇,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光线昏暗但柔和。墙壁是陈年的木料,嵌着一排排细密的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用漂亮的古体字写着药名。空气里的气味更加浓郁,仿佛有实质般缓缓流动。
一个穿着灰蓝色学徒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背对着门,踮着脚,费力地想拉开高处一个抽屉。他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玉尺,尺子上有精细的刻度,似乎是某种测量工具。
“那个……需要帮忙吗?”林序轻声问。
少年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手里那柄玉尺没拿稳,“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更糟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卷用丝绸包裹的、厚厚的书册状物品,因为转身的动作太大,那卷东西滑脱出来,“哗啦”散开——不是书册,而是十几枚巴掌大小、温润洁白的玉简,滚得满地都是。
“哎哟!”少年脸都白了,慌忙蹲下身去捡,“糟了糟了!这可是师父刚从‘天鉴阁’借来的《星轨气机对应古谱》副册,弄脏弄坏了,师父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林序也蹲下来帮他捡。玉简触手温凉,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约有极其细微的、流动的银白色光纹,像是凝固的星云。他小心地捏着边缘拾起,避免手指接触主要区域。
“谢谢,谢谢您!”少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语无伦次地道谢,“您是来抓药的客人吗?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我只是闻到味道,进来看看。”林序将捡到的几枚玉简递过去,“这些玉简,看起来很珍贵。”
“何止珍贵!”少年哭丧着脸,用袖子仔细擦拭每枚玉简,“这是太卜司‘天鉴阁’的藏本副册,记录了古代星象与地脉灵气流动的对应关系,是研究环境变迁和……总之很重要的参考资料!师父好不容易申请来的,让我今天对照药庐的气味记录做初步比对……结果我……”
他越说越沮丧。林序注意到,有几枚玉简滚到了药柜底部和墙角缝隙,不太好够。他俯身,用那柄掉落的玉尺小心地将它们拨弄出来。
“给,都在这儿了。”林序将最后两枚玉简也递给少年。
少年仔细清点了一遍,长长舒了口气:“十三枚……齐了!太感谢您了!先生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抱着玉简,深深鞠躬,“我叫玄枵,是这衔药庐的学徒,也是太卜司挂名的见习卜者。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林序。一个游客。”林序微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刚才说‘气味记录’和‘比对’?”
玄枵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先生也对气味感兴趣?是这样的,我们衔药庐传承了好几百年,一直记录着罗浮各处、不同时节的‘气机味道’。师父说,天地灵气流转,会体现在万物气息的细微变化中。这些玉简里记载的古星轨,对应着古代的灵气潮汐规律。师父让我试着比对现在的气味记录和古谱,看看能不能找出星轨变迁与地脉气机变化之间的关联……”
他说得有些兴奋,但随即又垮下脸:“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做这种比对,刚才差点把玉简弄丢,肯定要被师父骂死了。”
林序看着少年怀中被仔细包裹起来的玉简,那些内部流动的银白光纹似乎在呼吸。他想起在万识殿堂见过的各种知识载体,但这种将星轨、气机、气味联系在一起的知识体系,还是让他觉得新奇。
“任何研究都是从小心开始的。”他温和地说,“你师父让你做这件事,说明信任你的能力。下次更小心些就是。”
玄枵用力点头,感激地看着林序:“林先生,您真是个好人!那个……如果您不急着走,我给您泡杯我们药庐特制的‘清心茶’吧?算是小小谢意。这茶能宁神静气,对梳理思绪很有帮助的!”
盛情难却,林序在药庐里侧一张小木桌旁坐下。玄枵很快端来一杯茶。茶汤是清澈的淡金色,里面浮着两片半透明的、脉络如星图的叶子,散发着类似刚才那种复杂但又更柔和的清香。
林序尝了一口。茶味很淡,但入喉后,一股清凉之意缓缓上升至眉心,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思绪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些。
“好茶。”他赞道。
玄枵开心地笑了,坐在对面,又和林序聊了几句关于气味、记忆和感知的话题。少年虽然有些毛躁,但对所学的东西充满热情,也能说出些有趣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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