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时,林序已背着行囊走出云来客栈。
他没有直接前往星槎海空港——云槎要到申时才起航,还有整整半日。这最后的半日,他想以最慢的速度,再走一遍罗浮。
不是游览,是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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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星槎海中枢。
清晨的空港已是人声鼎沸。货船卸下来自朱明仙舟的矿石,客运星槎吐出睡眼惺忪的旅客,调度云骑的号令声与商贩的叫卖声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林序站在一个月前初抵时站立的位置——第三停泊区观景台,看云海翻涌,星槎如织。
那时他带着“放下”的决意而来,如今离开时,肩上似乎更沉了——不是知识的重负,而是记忆的重量。
一个推着早点车的老伯经过,车上的蒸笼冒着白气。“客官,刚出笼的菜心包子,来两个?热乎着呢!”
林序要了两个,用油纸包着。包子很烫,他小心地掰开,青菜的清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他想起第一天到罗浮时,在客栈睡醒后吃的第一餐就是这种包子,当时只觉得味道平常。此刻再尝,却品出了面发得恰到好处的柔软,菜心剁得细碎却不失脆爽,盐和油的配比刚好唤醒味蕾却不腻人。
“老伯,做了多少年包子了?”他随口问。
老伯笑出一脸皱纹:“不长不长,才一百二十多年!我爹传的手艺,我儿子现在也在学——不过那小子总想加些外星香料搞创新,我说先把手艺练扎实喽!”
一百二十年,不长。
林序咀嚼着这句话,也咀嚼着包子。在仙舟,时间的概念如此不同。一百二十年足以让短生种文明经历数个朝代更迭,在这里却只是一个家族手艺的传承周期。这种时间感,这种在漫长中依然坚守“日常”的韧性,或许正是仙舟文明最深的秘密。
他多买了几个包子,说要带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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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长乐天小吃街。
白日的长乐天少了夜晚的烟火璀璨,多了几分市井的真实。早市刚过,摊贩们正在收拾,准备午市的食材。卖朱明碳烤炎心肠的老板认出了他——那个被辣得满脸通红的游客。
“哟,客人要走了?”老板擦着烤架,“再来一串?这次我给你少放点辣。”
林序笑着摇头,却指着旁边的浮羊奶摊:“来一碗,加冰。”
捧着冰镇浮羊奶走在街上,他经过桂乃芬常表演的广场。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孩童在玩踢毽子。毽子上下翻飞,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林序驻足看了一会儿,想起桂乃芬说过的:“杂耍的本质不是炫技,是传递快乐。哪怕只有一个人看了笑出来,这功夫就没白费。”
不远处就是李素裳第一次递给他浮羊奶的那个路口。那元气满满的少女此刻不知又在哪里寻访美食与剑道了。林序举起碗,对着空荡荡的街角虚敬一下,喝了一大口。
奶香清甜,正好解了心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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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公共书库。
这是白日的书库,阳光透过高窗倾泻而下,在成排的书架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中有陈年纸张、新墨和木架混合的气味。林序走到那个靠窗的角落——青雀的“秘密基地”。
没人。只有阳光铺满地面,几粒细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他蹲下身,在书架与墙壁的夹缝里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芝麻糖,还有一张折成方胜的纸条。展开,上面是歪歪扭扭却活泼的字迹:
“林先生:猜到你会来这儿。糖是昨天买的,分你一半(我偷吃了半块,别告诉符太卜)。书库的‘摸鱼联盟’永久有效,下次来罗浮,记得带点外星零食当会费!——你的盟友 青雀”
林序笑了。他将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内袋,芝麻糖放进嘴里。糖已经有点软了,但芝麻香依然浓郁。
他最后在书库走了一圈,手指拂过那些他读过或未读的书脊:《仙舟岁时记》《星槎构造原理》《持明蜕生考》《狐族幻术源流》《云骑军战史拾遗》……每一本背后都是一个世界,一种活法。他曾在这里消磨了许多安静的午后,不是为了求知,只是为了让思绪在别人的故事里散步。
“该走了。”他对自己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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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太卜司外的长阶。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百级长阶之下,仰头望去。穷观阵的金色穹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命运丝线的流光隐约可见。符玄此刻应该正在阵中推演,计算着仙舟的未来,或许也会偶尔看一眼那个“模糊的变数”行至何方。
林序摸了摸腰间的辟厄符。这枚符箓在这一月里从未真正“辟厄”,但它像一个安静的陪伴者,提醒他命运的复杂与精妙。他想起与符玄的那局棋,想起她说的“你的棋路像风”。
风不会停留,但吹过的地方,叶子会动。
他对着太卜司的方向,微微欠身,算是无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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