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站:将军府后巷。
同样没有进去。只是沿着府外的白墙慢慢走,听墙内隐约传来的操练声、交谈声、偶尔的猫叫。景元此刻或许在批阅公文,或许在逗咪咪,或许只是坐在那棵银杏树下,看又一片叶子飘落。
林序想起临别时景元的话:“莫让对‘全貌’的追求,遮蔽了眼前具体生命的悲欢;也莫因具体的悲欢,忘记了星海之辽阔。”
这话他会记一辈子。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汇入长乐天午后渐渐热闹起来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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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来客栈时,已近未时。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行囊已打好。林序将这一路买的“特产”一一清点:给阮·梅的罗浮特制香料茶(她总熬夜,需要提神),给凯的护身剑穗(他总往危险的地方跑),给余清涂的手工剪纸套装(她说想学不同文明的民间艺术),给螺丝咕姆的精密齿轮工艺品(纯装饰,但机械美学很有趣),给瑞恩的素色茶具(他喜欢安静泡茶)。
还有那本在旧书摊淘到的《仙舟风物志》,那套符玄赠的命途折纸工具,景元给的玉简,李素裳雕的剑形木符,桂乃芬教的戏法口诀,青雀留的纸条。
以及,最重要的——那本写满的《休假日志》。
他在桌前坐下,最后一次翻开日志。从第一篇生疏的“忘记导师身份,只做一名游客”,到最后昨夜写的关于“湖水与倒影”的感悟,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个月真实的自己:困惑的、好奇的、放松的、思考的。
他提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添上几行:
“补充于离港前:
今晨重走罗浮,发现‘告别’不是清空,而是归档。将每一处风景、每一种滋味、每一个笑容,安放在记忆的合适位置。它们不会消失,只会成为未来思考时的底色。
仙舟教我的最后一课:真正的平衡不是静态的均等,而是动态的包容——允许自己在不同时刻,成为不同的人:有时是仰望星空的求道者,有时是贪恋市井烟火味的食客,有时是朋友的倾听者,有时只是坐在阳光里发呆的过客。
而所有这些‘有时’,共同构成了‘我’的完整性。”
笔尖停顿,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感谢罗浮,让我重新学会如何‘完整’地活着。”
合上日志。他取出一段在书库旁文具店买的靛蓝细绳,用仙舟传统的“如意结”将日志捆好。这不是加密,而是一种仪式——宣告这段时光的完满封存。
他将日志放进行囊最内层,与其他礼物放在一起。
窗外传来云槎起航前的预备钟声,悠长地回荡在罗浮上空。林序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个月的房间:朴素的木床、那张他常坐着看街景的椅子、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他每天浇水,它长出了新叶)。
推开房门,走下楼梯。客栈老板在柜台后拨着算盘,抬头笑道:“客官走了?下次再来罗浮,还住我们云来啊!”
“一定。”林序点头。
走出客栈,午后的阳光正好。长乐天的喧嚣扑面而来,混合着食物香气、孩童笑声、远处说书人的醒木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气息也归档进记忆。
然后,转身,向着星槎海空港的方向走去。
步履不疾不徐,像个真正完成了休假的旅人。
在他身后,罗浮仙舟的市井生活继续流淌,如同一条永不冻结的河。而他带来的那些细微涟漪,那些与不同生命短暂交汇的轨迹,已经悄然改变了某些东西——不是惊天动地的变革,只是像风吹过书页,翻到了新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