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署仪式在空间站的中央档案大厅举行。与其说是仪式，不如说是一场高度格式化的数据交割与权限确认。长条形的灰白色会议桌两侧，坐着代表不同立场的面孔。
一侧是黑塔的人偶，她身边坐着两位空间站法律与项目合规方面的智能代理（以全息影像形式出席），以及艾丝妲站长——她既是空间站管理者，也是这次协议的重要协调人与见证者。
另一侧是林序，身边是阮·梅（代表意识科学研究与伦理监督）、螺丝咕姆（代表逻辑框架与安全协议）、瓦尔特·杨（代表星穹列车组及更广泛的开拓者视角）。姬子、凯、余清涂、穹、三月七等人列席旁听。
大厅穹顶投射下柔和的冷光，空气中流动着近乎实质化的数据流痕迹——每一份协议条款、每一个权限参数、每一次责任界定，都被实时编码进不可篡改的分布式账本，同步上传至星际和平公司的公证云端、博识学会的学术协议库，以及黑塔空间站的核心档案。
协议的全称是：《关于模拟宇宙4.0升级项目“特邀合作研究员”参与框架、数据共享及伦理监督的联合备忘录（黑塔空间站-星穹学府-星穹列车组联合体）》。
条款逐条呈现、确认、电子签署。
· 身份界定：林序团队（含星穹学府关联成员）及星穹列车组主要成员，正式获授“模拟宇宙项目特邀合作研究员”身份。该身份享有部分核心数据（经脱敏和延迟处理）的二级访问权限、非实时实验日志的查阅权，以及对特定测试方案的前置建议与风险提示权。
· 伦理监督小组：正式成立。阮·梅博士任组长，瓦尔特·杨先生、螺丝咕姆先生为常任委员，姬子女士、林序先生为特别顾问。小组有权对标注为“高伦理权重”或“高概念风险”的测试方案进行独立评估，并在72标准时内出具咨询意见书。黑塔女士需在最终方案确认前，书面回应意见书中的核心关切。
· 数据共享与使用：黑塔空间站将定期分享经处理的“意识福祉监控数据”、“双向透明化实验结果”及“非核心概念扰动记录”。星穹学府享有上述数据在非商业学术研究、教学案例构建及公开学术出版中的使用权，但需提前报备并注明数据来源。星穹列车组享有用于开拓任务风险评估和文明接触策略参考的使用权。
· 紧急协议与责任：共同紧急终止协议（代号“忒修斯之盾”）正式录入系统。启动需要黑塔（权重50%）、伦理监督小组集体表决（权重30%）、及任意三位特邀合作研究员联署（权重20%）共同确认。误启动导致的实验损失，由提议方团队承担相应份额的资源补偿责任（具体细则附有复杂的评估公式）。
· 参与承诺：林序团队承诺继续深度参与后续测试，并按黑塔要求的格式与频率提交“深度主观体验报告”。星穹列车组因开拓任务，采用“弹性参与制”，但承诺在可能的情况下优先参与重大节点测试，并分享开拓途中获得的、可能与星神或命途相关的实地观测数据作为交换。
整个签署过程安静、高效，只有电子笔划过触控屏的细微声响和条款翻页时全息影像切换的光影。没有掌声，没有祝酒。当最后一份附件完成校验和签署，中央档案库发出低沉的确认音，协议正式生效。
艾丝妲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太好了。这为项目的长期稳定合作奠定了非常好的基础。”
黑塔的人偶站起身，动作依旧干脆。她看向林序，又扫过阮·梅和瓦尔特：“框架建立了。记住你们的承诺——深度报告，还有，别让那些伦理条款变成拖累效率的装饰品。我需要看到它们在实际测试中，真的能产出额外价值的数据。”
“我们会的。”林序郑重回应。
黑塔点了点头，似乎打算像往常一样直接传送离开，但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林序身上停留了比平时多半秒的时间。
“你的‘关系’视角，”她忽然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平淡的陈述，但用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确实带来了一些我原本建模中忽略的变量。比如虚拟意识对‘叙事连贯性’和‘意义生成’的自发追求，比如测试者伦理挣扎对概念扰动形态的具体影响……这些是纯粹的逻辑推演容易遗漏的‘噪声’，但可能恰恰是理解‘意识-概念’交互的关键褶皱。”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述：“继续保持。用你们的视角，去‘污染’我的系统。我需要更多这样的‘噪声’来校准模型。”
说完，不等回应，传送的光芒亮起，人偶消失在原地。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这算黑塔式的最高赞扬吗？”三月七小声嘀咕。
“绝对是。”穹肯定地点头，“她说‘污染’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光。”
艾丝妲笑着拍了拍手：“好了，诸位。正事结束，我擅自准备了一点小小的……非正式聚会。在观景平台休息区，算是送别，也算是庆祝新的开始。请务必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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