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是一个挑高广阔的空间,穹顶模拟着清澈的蓝天和缓慢飘浮的薄云。中央有一座精巧的、流淌着真实水流的喷泉,水声潺潺。四周摆放着舒适程度各异的座椅和躺椅,适应不同来访者的需求。柔和的自然光从侧面巨大的观景窗投入,窗外是静谧星域永恒的安宁星空。
服务机器人送来温度适宜的饮品(根据扫描的生理指标个性化推荐)和一些清淡的点心,便安静地退到角落待命。
等待的时间里,团队观察着偶尔进出主厅的人员。几位穿着浅蓝色制服、胸口别着某种树叶与星辰交织徽章的心理医师匆匆走过,低声交换着专业术语,神态认真但不见焦虑。一位看起来刚刚结束治疗会话的来访者,在医师的陪同下缓缓走出,眼神虽然仍有些疲惫,但比他们之前看到的“永夜低语症”影像中的人,多了几分生气和焦距。
“这里的专业氛围很浓,”林序低声道,“而且确实在产生效果。西尔弗娅博士的团队名不虚传。”
二十七分钟几乎精确到秒。当喷泉的水流声恰好完成一个循环时,主厅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并非门,而是整个墙面的一部分变得透明,露出后面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廊道。
温和的合成音再次响起:“拉文克劳博士的治疗已结束。她将在‘澄心观察室’与诸位会面。请进。”
众人起身,跟随引导,步入那条更加安静的廊道。两侧的墙壁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隐隐有柔和的光晕流转,仿佛行走在光构成的隧道中。这里的灵能安抚场似乎更加强大,连脚步声都被吸收殆尽。
廊道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把手、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它感知到众人的接近,悄然向内打开。
“澄心观察室”呈圆形,中央是一个略微下沉的、铺设着柔软地毯的交谈区,摆放着低矮的茶几和符合人体工学的坐垫。四周的墙壁是完全无缝的全息投影幕,此刻正显示着一幅动态的、极其复杂的意识活动拓扑图——正是“永夜低语症”患者的那种畸变结构,但旁边有大量细密的标注和分析线条在不断更新。房间没有刺眼的光源,光线从墙壁和天花板本身均匀散发。
而房间内,并没有西尔弗娅·拉文克劳的实体。
一个几乎与真人无异的全息投影站在中央拓扑图前,正背对着他们,似乎仍在审视数据。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研究袍,银色的长发松松挽起,身姿挺拔而放松。
似乎察觉到他们到来,投影缓缓转过身。
西尔弗娅·拉文克劳的面容与公开影像中并无二致,但亲眼所见(即使是投影),那份气质更加鲜明。她看起来约莫人类中年,面容温雅,线条柔和,银发衬得肤色愈发洁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湛蓝色,清澈而深邃,注视着你的时候,仿佛能轻轻拂去表面的纷扰,直接看到你思绪的脉络。她的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那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基于深刻理解与共情产生的、自然流露的温和。
然而,在那片温和的蓝色深处,林序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锐利——那是属于顶尖学者剖析复杂现象时,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审视之光。只是这光芒被她完美的亲和力包裹着,并不让人感到压迫,反而增添了可信赖的深度。
“欢迎,探索者们。旅途辛苦了。”西尔弗娅的投影开口,声音与之前在意识水晶中听到的一样,温和、清晰,带着奇异的安抚力,但在此刻的环境下,更添了几分真实的质感。“我是西尔弗娅·拉文克劳。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诸位初次见面,我的本体仍在深层治疗室进行必要的净化和恢复——与‘永夜低语’的直接接触,即使对于我,也需要谨慎处理。”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恰到好处的一瞬,仿佛瞬间完成了初步的评估与连接。
“请随意坐。”她示意交谈区,“让我们节省寒暄,直接谈谈格利泽581c那片正在沉沦的意识深渊,以及… 我们各自手中,可能照亮那片深渊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