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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科幻 > 穹灵之序 > 第265章 坠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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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在钟体上的那点温热,正在一点点凉下去。

陈砚知道自己该把手收回来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节僵硬得像生了锈,不听使唤。那股从胸口玄黑石涌出来的暖流,刚才那一下几乎全泼了出去,剩在壶底的,连润湿壶壁都不够。他就这么把手搁在钟上,掌心贴着那片冰凉的、仅剩的金色纹路,像溺水的人扒着最后一块浮木。

钟没有反应。

那些被他那一声微弱震颤逼退的黑雾,此刻正缩在钟体的另一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暂时躲到墙角舔伤口的野猫。但它没走。那些浓稠如活物的触丝收敛了回去,缩成一团,凝成一片不规则的、边缘不断蠕动的黑色斑块,安静得反常。太安静了。像暴风雨前那种憋闷的、让人喘不上气的静。

“它……在干吗?”巴图压低声音,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他的手还搭在陈砚肩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捏得陈砚肩胛骨生疼。他自己没察觉。

苏伦没答话。她的目光死死锁着那团黑雾,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仅剩的那枚军刺。没用的,她知道。那玩意儿捅铁皮壳子还行,捅这东西?她甚至不确定这东西有没有实体。但手按在冰凉的金属柄上,心跳好歹稳了一点。

陈砚终于把手从钟上移开了。不是收,是滑落。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膝盖在玉石地面上磕出闷响,巴图眼疾手快把他捞住,像捞一袋快散架的面粉。

“娃子,你他妈别硬撑……”

“没硬撑。”陈砚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空间里那股低沉的嗡鸣盖过去。他借着巴图的力,勉强坐直,没站起来。他没看那团黑雾,而是盯着自己刚才触碰过的那一小块钟体。

那点金色纹路还在。没有更亮,也没有熄灭。它就这么固执地、微弱地亮着,像深夜里旷野尽头一盏不知谁点起的孤灯。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直接从意识深处涌出来的。不是石垣前辈那种苍老、温和、如同长辈低语的声音。那声音更古老,更沉,像是从地壳深处、从钟体内部、从这片空间诞生之前就存在的某个地方,缓慢地、艰难地挤出来的。

“……为什么。”

只有三个字。不是质问,更像困惑。像一口沉睡了万年的钟,被一粒石子砸中边缘,在漫长的余韵中发出一个它自己也回答不了的问题。

陈砚愣住了。

巴图他们显然什么都没听见。巴图还在絮絮叨叨地骂他,苏伦还在警戒那团黑雾,扎西扶着老耿,老耿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发抖。没人注意到,那口沉默万年的钟,刚刚说了话。

陈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为什么触碰它?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要对抗那团黑雾?

他不知道钟问的是哪一个。

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精神透支到这个份上,出现什么幻觉都不奇怪。

但玄黑石在他怀里,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共鸣,更像催促。

陈砚深吸一口气,嗓子眼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他看着那盏孤灯似的金色纹路,声音很低,几乎是自言自语:

“因为有人……还在等。”

钟没有回应。

那团黑雾却动了。

不是扑过来。它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整个黑斑猛地向内收缩,边缘的触丝疯狂痉挛,如同被火燎到的蛛网。紧接着,一股极其尖锐、极其浓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水,从那收缩的黑斑中心爆发出来,瞬间扫过整个空间!

不是针对身体。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灌进心里。

陈砚闷哼一声,眼前骤然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是无数人的。无数时代的。无数张绝望的、贪婪的、恐惧的、疯狂的脸。

有人在末世的废墟里为半块发霉的饼子捅死了亲兄弟。有人躲在安全屋的铁门后,听着门外亲人的哭喊和丧尸的嘶吼,捂住耳朵直到声音平息。有人把濒死的同伴推出雪橇,只为了减重让自己跑得更快一点。有人在避难所争夺最后一个名额时,把身后拽着自己衣角的孩子狠狠甩开。

那些画面如同刀片,一片片剐过陈砚的意识。他不是旁观者。每一个瞬间,他都像是那个动手的人。那种绝望、那种恐惧、那种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一切尊严与良知的疯狂的、冰冷的决心,一秒钟内在他灵魂里过了千百遍。

他听见巴图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像被重锤砸中胸口。扎西直接惨叫出声,双手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老耿原本佝偻的身子彻底瘫软下去,喉咙里发出野兽垂死般的呜咽。

苏伦没出声。她死死咬着下唇,旧伤迸裂,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她整个人在剧烈颤抖,握着军刺的手指节发白,但她没有倒,也没有叫。她只是把军刺横在身前,对着那团黑雾,对着那片虚无,对着这席卷而来的、仿佛要将整个人性拖入深渊的恶意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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