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火堆里一块地火炭裂开，溅出几点火星，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短暂的轨迹：“我离开的时候，圣主下面有左右两位护法，左右护法之下各有三位堂主，堂主下面还有若干长老。那时候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大约有二十多位。现在嘛……”他顿了顿，“应该只多不少。而且圣主本人，当年就已经是化神大圆满的修为了。这么多年过去，他可能已经摸到了炼虚期的门槛。”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火堆周围安静了一瞬。黑磷的妖火在掌心无声跳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江凡没有接话。他知道老者说的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二十多位化神期，加上一位可能已经半步炼虚的圣主，这远远不是一个流云剑宗能抗衡的力量。
紫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前辈你，为什么要离开他们？”
老者的目光落在火堆上。跳动的火光在他浑浊的眼中映出忽明忽暗的光，把他的表情衬得有些模糊不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因为我发现他们要做的事，不是我当初以为的那件。”
他沉默了很久。火堆里的地火炭在继续燃烧，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夜风从岩台边缘掠过，带着裂隙深处升上来的干冷气息，把火苗吹得摇晃了一下。
江凡没有追问。他能感觉到老者正在做一件对他来说并不容易的事，以他的身份和境遇，很多事情可能已经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老者最终自己说了下去：“幽冥道当初封印混沌兽的时候，我以为是出于防卫目的。那头东西确实凶悍，一旦脱困会吞噬方圆十万里的一切生灵。封印它是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膝上微微蜷曲了一下，“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封印混沌兽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等它被封印之力消磨到足够虚弱的时候，取走它体内的本源核心。那份本源蕴含着极为精纯的混沌之力，如果被人炼化吸收，足以让一个化神大圆满直接跨入炼虚期。”
火堆又安静了一阵。江凡开口：“所以圣主卡在化神大圆满这么多年，就是在等混沌兽被封印消磨到虚弱？”
“就是。”老者说，“封印每隔几百年就会松动一次，每松动一次，混沌兽就会流失一部分本源之力。那些流失出去的本源会凝聚成碎片，通过封印的裂隙逸散出来。幽冥道的人一直在收集这些碎片，他们已经收集了几万年了。等收集到足够多的碎片，他们就能拼凑出一份接近完整的本源核心。”
黑磷的声音从火堆对面传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所以他们现在还在继续搜罗特殊体质和天材地宝，也是在为那件事做准备？”
老者看了黑磷一眼：“特殊体质可以加快本源之力的炼化速度。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到处搜罗各种体质特殊的修士，就是为了等拿到本源核心的时候，有人能帮圣主更快地炼化。被选中的那些修士，后果都不会太好。”
紫电猛地抬起头：“那慕容雪薇——”
“他们盯上她，就是因为她先天阴灵圣体，正好符合炼化本源核心所需要的体质条件。”老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在座的人都能感觉到这话底下的重量。江凡没有说话。他把老者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和之前从各种渠道得到的信息一一印证，确认它们几乎严丝合缝地吻合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老者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心里某个决定正在慢慢成形。
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他只是朝火堆里又添了一块地火炭，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今晚先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老者点了点头，把木杖横在膝上，靠在岩壁边缘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像是已经习惯了在任何地方入睡。
紫电盘在火堆边缘，竖瞳半闭着，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黑磷在岩台另一端坐下来，背靠着岩壁，目光落在远处暗沉沉的裂隙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东方楠坐在江凡旁边，星月剑横在膝上，气息收敛到如同静止的水面，但她握着剑鞘的手一直没有完全松开过。
江凡坐在火堆边，半靠着岩壁，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火焰上。他在心里把老者说过的话又重新过了一遍——封印的位置、本源的秘密、幽冥道的计划、圣主的修为……每一条信息都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像是石子投入湖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他闭上眼睛，让那些痕迹慢慢沉淀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光依然是那种灰蒙蒙的色调，像是在亮与不亮之间永远犹豫不决。老者醒得比所有人都早。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岩台边缘，正拄着木杖望着前方那片被裂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地面，像是在等待什么。
江凡走过去站到他身边：“前辈，走吧。”
老者没有回头，只是用木杖朝前方点了点：“这条路走过去，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通道入口。入口被碎石掩埋了大半，需要清理一下才能进去。”他说完便率先迈步走下了岩台，步伐依然沉稳，枯瘦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光线中像一截被风吹动的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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