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站在那处被裂隙包围的高地上，看着那位枯瘦老者模糊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没有立刻开口。
老者像是也不急着等他的回答，低下头摩挲着膝上那根木杖的杖尖，拇指在光滑的表面上缓缓来回推移，重复着某种已经被重复过无数次的习惯性动作。
东方楠靠近了江凡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可信吗？”
江凡没有转头，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说的那些事，跟炉老说过的能对上。印记、幽冥道、封印混沌兽，这些细节不是随便编得出来的。”
“那我们要带他走吗？”紫电的声音也在他脑海里响起来，“他留在这里太久了，身上那层灰比岩石都厚，看着不像装的。”
江凡沉默了几息，然后做出了决定。他朝前走了几步，在离老者大约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没有更靠近：“前辈，我们要穿过万骸荒原往东南方向去。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同行一段。路上如果遇到幽冥道的追兵，人多总是好过一个人。”
老者的手在杖尖上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主动邀请他同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动作比之前稍微利落了一些：“东南方向……那是要穿过荒原腹地啊。你们知道腹地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
“不知道。所以才需要前辈指点。”
老者握着木杖，从巨岩上走下来。他的脚落在灰白色板结地面上，重心很稳，完全不像是看起来那么枯瘦的模样。他走到江凡面前几步处停下来，抬起木杖朝东南方点了点：“腹地那片区域，裂隙已经变成峡谷了，有些地方宽到能掉进去一整座楼。地形每天都在变，昨天能走的路今天可能就断了。而且越靠近腹地，混沌兽逸散出来的碎片就越多，有时候成群结队地飘，像蝗虫一样。你们要是走那条路，至少得准备好被那些碎片缠上三天三夜。”
江凡没有退缩：“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穿过荒原？”
老者想了想：“有一条地下通道。是很多年前幽冥道修建的，用来运送物资和人员进出封印核心区的。后来他们撤走了大部分力量，那条通道就被废弃了。但主体结构应该还在，至少有八成以上的路段是完好的。”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落在江凡脸上，“那条通道入口就在西南方向，离这里大概一天的路程。但如果要走那条路，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通道里很黑，很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需要重新凿开。而且通道深处可能会有一些幽冥道当年遗留下来的禁制和机关，他们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全部清理干净。”
江凡把这条信息在心里掂量了一遍。地下通道、废弃的幽冥道设施、可能有禁制机关……但相比直接穿越荒原腹地被混沌兽碎片和追兵双重夹击，这条路确实值得一试：“前辈愿意带路吗？”
老者握紧了木杖，把杖尖往地面轻轻顿了一下：“我带路。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了。”他转身朝着西南方向走了几步，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跟上吧，天黑之前得赶到通道入口附近扎营，夜里荒原上那些碎片会活跃得多。”
江凡朝其他人点了点头，队伍重新启程。紫电重新回到前方探路的位置，但这一次它把速度放慢了一些，保持在老者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竖瞳紧盯着那道佝偻的背影，雷光在鳞片间若有若无地跳动。东方楠走在江凡侧后方，手按在剑柄上，没有完全松开。黑磷落在最后，妖火在掌心无声凝聚又散去，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老者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虽然不快，但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预料。他在裂隙之间穿行的路线极其精准，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避开了所有松动的边缘和隐藏的暗坑，从来没有犹豫过。有些地方看起来像是死路，走到跟前却发现有一条极窄的石梁横跨裂隙上方，只有半尺宽，他却走得稳稳当当，像是闭着眼睛都能走通。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了。荒原上的光原本就昏暗，到了傍晚更是像有一层灰布从天上盖下来，把所有的光线都收了回去。裂隙深处涌上来的风带着更浓的干冷气息，江凡裹紧了外袍，又把幻灵斗篷的兜帽拉低了一些。
老者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台上停下来，用木杖敲了敲地面：“今晚在这里扎营。前面那段路地形太破碎了，夜里走容易掉进裂隙里。天亮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通道入口。”
江凡同意了这个安排。他取出阵盘在岩台周围布了一层简易的隐匿阵和预警阵，又用夜明珠和地火炭在岩台中央点了一堆火。火光在昏暗中亮起来的时候，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在裂隙纵横的地面上晃动出摇曳的轮廓。
老者坐在火堆边缘，把木杖放在膝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掰成小块慢慢嚼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咀嚼食物之外还在咀嚼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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