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我！”
这边这个沈妙在呼喊，另一边的“沈妙”也在说话。
计算机中的“沈妙”说：“我是沈妙，女性，二十五岁。”
“不，她不是我！”真正的沈妙凄厉地叫着，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头就要拔掉连着自己大脑的各种传输线。
羌离赶紧阻止了她：“不可以，拔下来的话，你会死的！”
沈妙用一种难言的绝望眼神看着她：“公司骗了我，骗了我们所有人……小翠，公司……公司在收集我们的灵魂！”
“灵魂……？你是说，意识？”
“对，它收集我们的意识，等意识收集完成，我们就不再有价值了。公司、公司收集了好多意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我绝对不要这么被他们利用活着，意识永远成为他们的奴隶……！”沈妙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她又要去拔头上的传输线。
羌离赶紧去抓她的手阻止她，她掏出那张阿福的照片，塞进沈妙手里：“沈妙，冷静点！你看看阿福，它还等着你回去，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活下去，好吗？”
“……阿福？”沈妙看着照片上的猫，眼里流露出一丝犹豫。
“对，阿福，它在等你。现在，慢慢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就可以想办法救你。”羌离引导她，慢慢说道。
“……我知道什么？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的大脑，好乱。”沈妙拼命摇头。
“这个厂房里，有没有一个叫‘系统’的人工智能意识？或者说，任何一种感觉像是控制者、引导者一样的人工智能？”羌离问。
“系统？……我、我好像没听说过。我只见过厂长的机器人。但是……我听见过厂长和电脑说话。”
“就是那台电脑吗？”羌离指了指那台超级计算机。
“对，那里面有个机械的声音，像个系统语音一样，提示厂长收集我的意识。”
“我现在，去调查一下那台电脑里的声音，你不要动，好吗？乖乖坐着。”羌离像哄小孩一样哄沈妙。
沈妙眼神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
羌离回到计算机前面，超级计算机的显示屏上还是那个数字化的“沈妙”，屏幕显示，沈妙的意识数据还在传输中。
时间紧迫，一旦数据传输完成，真正的沈妙就没救了。
数字沈妙说：“你在帮另一个沈妙？”
“……”羌离没说话，在这台机器上敲击键盘，试图解析这场意识传输的路径。
“我也是沈妙。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数字沈妙说。
她说的话越来越流利了，这不是个好兆头，说明意识传输的进度条越来越靠后。
“你不是她。”羌离一边研究，一边随口应付这个数字沈妙。
“我完全从她的意识中诞生，我继承了她所有的人格底色。”
“但你并不具有她的记忆，比如，你不记得阿福。”
“记忆是无关紧要的外物，是旧世界的累赘。要进入新世界，必须抛弃旧世界的残余，以全新的、真正的自我进入。只要保持本质不变，那不管我拥有什么样不同的经历，我都是我。所以，我就是沈妙。”数字沈妙说。
果然是系统的手笔。这套思想，和系统，不，和之前的黎心是完全一样的。
黎心并不拥有什么值得回味的记忆。在她看来，记忆的确是进入新世界的累赘，抛弃了才能一身轻松。所以她在设计意识传输的方法时，特地剔除了传输者的记忆，只保留了传输者的性格、人格那些底层数据。也就是，人一开始诞生时就具有的先天性格。
但那是黎心。羌离并不认同。
虽然羌离是由黎心的意识诞生的，但在了解了黎心的过去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和黎心并不是同一个人。
就是因为她们有不同的经历和记忆。
哪怕是同一个人，只要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环境，最终就会长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所以，羌离自认为她来源于黎心，却不是黎心。或者说，她是从没有被抛弃过、伤害过的另一个版本的“黎心”。
她无权为黎心原谅过去，黎心也无权替她做决定。她能做的就是利用黎心留下的技术，去走向自己想要的未来。
终于完成传输路径的解析了！
“你不是沈妙，只要她不愿意，你就无权代替她活下去。”羌离认真对着数字沈妙说道，然后敲下逆向传输的指令。
“不！不可以！我是永生的沈妙，她只是还没能理解……！我、我才是最终的答案！”数字沈妙呼号着，她的脸逐渐分崩离析。
那些组成了她的意识数据正在被反向抽离，沿着传输路径返回到沈妙的头脑中。
“不！”数字“沈妙”已经完全退化为一个模糊的人形，连声音也变得没有辨识度起来。
然而，突然，一个弹窗阻止了逆向传输的进程。
一团蓝色的光球，一张一合地说话，是羌离再熟悉不过的声线。
【检测到非正常操作，已自动拦截。】
羌离露出一个微笑。
终于出现了——
“系统。”她叫出它的代号，“果然，这背后都是你在捣鬼吧？”
【检测到陌生访问对象。开启警戒模式。】
还好羌离早有防备，提前部署了阻拦程序，在系统企图对外发出警报的瞬间断掉所有联网通讯，将它阻断在这台计算机里。
系统的命令发不出去，在计算机本地空转了几圈。它没有情绪，只是产生了一丝疑问。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
【未查询到与你符合的记录。】
不对。
羌离皱眉。
“给你个提示，愿望游戏。”
【查询到愿望游戏相关内容。但作为No.3分身，那并不是我负责范围，我无权阅读。】
分身？No.3？
羌离想到一种可能。
眼前这个，确实是系统，但又不全是系统。
这只是系统部署在第三工厂的一个分身程序，并不和真正的系统信息共通。
也就是说，她找了半天，找错系统了？